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咧嘴：“你这哪是打球，是教体操。”

    孟浩点头：“体操讲究落地稳。网球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比分来到3比1，孟浩领先。第四局，伯蒂奇状态回升，连得四分保发。第五局，孟浩遭遇本场第一个破发点。现场观众屏息，连空调通风口的嗡鸣声都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孟浩退到底线，弯腰系鞋带。动作缓慢，仿佛时间被拉长。他没看记分牌，也没看伯蒂奇，只是盯着自己鞋带上那道浅浅的磨损痕迹——那是去年温网决赛后，他跪在草地上亲吻场地时，鞋带蹭过草茎留下的。

    系好，起身。

    发球。

    第一球，外角，198公里/小时，伯蒂奇勉强回出一板高球。孟浩后场正手轰出直线穿越，球速203公里，落地弹跳后直奔边线死角。

    破发成功。

    6比2，孟浩拿下首盘。

    他走向座椅时，看见教练席上的郑磊正朝他竖起三根手指——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：**三秒呼吸法**。意思是提醒他，下一盘开始，每分结束后，必须停顿三秒再做下一个动作。

    孟浩点头，坐下，拧开矿泉水瓶盖，喝了一小口，然后把瓶子放在脚边，用球拍轻轻一推——瓶身滚向场边，停在白线外两厘米处。这个距离，是他过去三个月每天训练结束后的固定动作。他要求自己每次推瓶，误差不得超过0.5厘米。

    第二盘，伯蒂奇明显改变策略，加强上网频率，试图压缩孟浩的反应时间。第六局，双方战至40平。伯蒂奇发球，孟浩预判成功，反手切削一板短球，球落地后急速回弹，伯蒂奇措手不及，球拍磕在球网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孟浩没庆祝，只是原地站定，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他记得三年前，自己还在省队当陪练时，每天要对着墙连续切削两千次。教练拿着秒表，要求每球反弹高度必须在85到92厘米之间，偏差一次，加练一百。那时他手掌全是血泡，晚上睡觉要把手悬在床沿外，怕压到。

    第七局，孟浩发球。第二分，他打出一记罕见的反手高压——那是他上个月在马德里偷偷加练的绝招，专门用来对付习惯挑高球的选手。球如炮弹般砸向伯蒂奇反手空档，对方举拍格挡，球拍脱手，人踉跄后退两步，撞在广告牌上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全场寂静。

    孟浩走过去，扶了伯蒂奇一把，低声说：“你该换副减震胶了。”

    伯蒂奇苦笑：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上个月在罗马输给费雷尔后，摔拍力度比平时大了17%。”孟浩松开手，转身走回底线，“数据不会骗人。”

    第二盘，6比3。

    赛点来临前，孟浩站在发球线后，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他摘下左手腕表，取下表带，将表盘朝下，轻轻放在球网中央的金属横梁上。表针仍在走动，滴答、滴答，在万籁俱寂的球馆里，像心跳，又像倒计时。

    裁判皱眉：“孟浩，这不符合规则。”

    孟浩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只放三秒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球拍，摆好发球姿势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表盘。

    一秒。

    二秒。

    三秒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表盘应声落地，被他一脚轻轻踢向场边。球拍挥出，发球直钻伯蒂奇反手死角。

    ACE。

    比赛结束。

    全场起立鼓掌。掌声起初稀疏，继而汹涌，最终汇成一片海啸般的声浪。孟浩没有立刻庆祝，而是走到网前，双手撑网，深深俯身，额头抵在尼龙绳上——这个动作他从未在任何一场正式比赛中做过。

    三秒钟后，他直起身，朝看台某个方向挥手。

    那里坐着游洁芸。她今天没穿职业装，而是一条墨绿色羊绒围巾，衬得肤色愈发白皙。见他望来，她举起手机，屏幕朝向他——上面是一张截图：国内某论坛热帖，《论孟浩为何总在决胜盘第七局突然爆发》。帖子底下，有张手绘图表，密密麻麻标注着过去十二场关键比赛里，他在第七局的得分率、非受迫性失误数、平均回合数……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
    孟浩笑了，笑得肩膀微颤。

    他知道是谁画的。

    回到更衣室，郑磊已经等在那里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。“喏，老周特供——秘制酱料，加了三颗新鲜青柠汁，还有一小撮云南野生花椒粉。”

    孟浩接过，掀开盖子闻了闻，眯起眼：“少放了半克盐。”

    郑磊一愣：“你怎么尝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昨天凌晨两点，你微信语音里咳嗽了三声，每声间隔正好2.3秒。”孟浩拧紧盖子，“那是你尝酱料时，舌头被盐刺痛的生理反应。”

    郑磊瞪大眼：“你他妈是人吗？”

    孟浩把保温桶放进包里，拉上拉链，声音很轻：“我只是记得，每个对我重要的人，呼吸频率是多少。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敲门声。纳达尔探进头：“嘿，冠军先生，德约说他请你喝咖啡——就在隔壁休息室。他说，‘这次不加糖，也不放奶，就纯黑的，像我们俩的关系一样’。”

    孟浩点头，拿起球包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郑磊跟上来，小声问：“你真去？”

    孟浩脚步未停：“当然去。我得告诉他，他助理朋友圈里那张迪拜照片，其实是在阿布扎比拍的。玻璃倒影里的航班信息，是EK867，飞往阿布扎比，不是迪拜。”

    郑磊：“……你连阿联酋航空的航班号都背？”

    孟浩推开门，走廊灯光洒在他侧脸上，明暗交界线清晰如刀刻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他淡淡道，“我只记得，他去年输给我的那场决赛，最后一分，他发球时，左手无名指上戴的戒指，转动了七次。”

    门在身后轻轻合拢。

    O2体育馆穹顶之上，伦敦初冬的夜风正掠过泰晤士河，卷起几片枯叶，打了个旋，又悄然落下。而孟浩网球基金会官网页面上，一行新公告刚刚更新：

    > **首批十五名中国学员名单已公示。其中，十二人来自西部欠发达地区，三人来自单亲家庭。所有学员将于明年一月启程赴贝尔格莱德，入住科维奇网球学校主校区。孟浩本人承诺：每年至少亲赴该校授课三十课时，并亲自审核每份训练计划。**

    而在公告最下方，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几乎难以察觉：

    > *“冠军会褪色，但火种不会。”*

    > ——MH，2015.11.15 07:23

    此时，距年终总决赛揭幕，还有四小时十七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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