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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阳怔然良久，才缓缓收手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这遗迹，并非天然生成。它是峨眉先辈以大神通，将整座圣山连根拔起，封入一方独立界域，再以九千九百九十九株龙眼树为脉络，布下“龙眼胎阵”，将山魂镇于阵眼，使其不朽不灭，静待有缘人归来。

    而织母，不过是寄生在这具庞大躯壳上的……寄生虫。

    她吞噬龙眼鸡，汲取山魂残息，却不知自己啃食的，是峨眉留给后人的最后灯油。

    陈阳嘴角缓缓扬起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，为何织母能无视遗迹法则，为何洪三能潜入此地，为何枯松子那些人能在迷宫中存活——因为这方世界，本就是半活态的。它允许“误入者”存在，却绝不允许“窃取者”久留。所有试图染指山魂本源的人，都会被阵法本能标记，成为龙眼鸡围猎的对象，或是……被山魂反噬，沦为新的养料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，因腕印未消，因心境突破，因无意中饮下龙眼胎液，已被这方世界悄然接纳为半个“主人”。

    难怪蝼蛄王会主动撞向他的篝火。

    难怪洪三重伤之后，第一反应不是逃，而是追来夺他身上“本该属于自己的饕餮蛊”。

    原来，他早已是这场棋局里，最不该出现的变数。

    陈阳站起身，将玉匣收入系统空间——这一次，系统终于有了反应：

    【叮，获得特殊物品【渡厄舟·第一卷·引航篇】（残）】

    【绑定成功，仅宿主可查看、使用】

    【注：此物为峨眉传承核心，触发后续剧情链，请谨慎对待】

    他走出溶洞，天光已大亮。

    远处林梢，忽有数道虹光疾掠而过，拖着长长尾焰，直奔遗迹边缘而去——是青玄宫、昆仑、蓬莱三派的半仙境长老，终于按捺不住，亲自下场搜寻弟子踪迹了。

    陈阳抬头望着那几道虹光，眸色幽深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再等了。

    洪三重伤遁走，必定会将“江学友”的异常上报青玄宫；而昨晚那场惊天爆炸，也瞒不过那些老怪物的感知。若他再拖延，怕是刚踏出遗迹，就会被十几双眼睛钉死在原地，审问、搜魂、乃至当场格杀。

    必须立刻行动。

    他返身回到洞口，取出三枚问心丹含于舌下，盘膝调息。心境突破之后，药力化开更快，一股温润暖流直冲灵台，精神力如春潮涨满，元神在识海中舒展至极限，竟隐隐触到遗迹法则边缘——那是一层无形薄膜，隔绝内外，却并非坚不可摧。

    陈阳眼中精光一闪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撕开它。

    他只需要，在薄膜最薄弱的一瞬，借力“滑”出去。

    而这个时机，就藏在那些半仙境长老的虹光掠过天际的刹那。

    因为那一刻，他们强横的神识会如探照灯般扫过整片遗迹，与遗迹本身的意志发生短暂交锋，法则薄膜必然出现毫秒级的震颤与稀薄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的窗口。

    陈阳闭目，呼吸渐缓，心跳同步放缓，精神力如最细的银针，悬于那层薄膜之外，静待。

    三息……五息……七息……

    来了！

    天际虹光交汇之处，虚空微不可察地荡开一圈涟漪，如同石子投入古井。

    陈阳霍然睁眼，足尖一点，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，不冲天，不遁地，而是贴着那圈涟漪的弧度，如游鱼摆尾，轻轻一“蹭”——

    啵。

    仿佛戳破一张水膜。

    眼前景物骤然扭曲、拉长，山林、龙眼树、雾气……全被甩在身后，化作模糊色带。耳畔轰鸣炸响，却不是雷声，而是空间被强行挤开的尖啸。

    下一瞬，双脚触地。

    粗粝、干燥、带着阳光暴晒后的焦糊味。

    他站在一片焦黑的荒地上，身后，是高耸入云、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遗迹界壁，正缓缓弥合，像一道正在愈合的巨大伤口。

    前方，则是喧嚣沸腾的人海。

    数千修士围成巨大圆阵，阵心搭起九座白玉高台，台上香炉青烟袅袅，盘坐着各派宗主、长老，面色阴沉如铁。台下，伤员哀嚎，幸存者面如死灰，更有数十具覆盖白布的尸体，排成整齐一行，沉默得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陈阳低头，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草屑与泥点的粗布衣裳，又摸了摸脸上那层薄薄的易容膏——此刻已悄然融化，露出原本清瘦却沉静的面容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抬步向前。

    一名青玄宫执事手持玉简，正挨个登记幸存者姓名。见陈阳走来，头也不抬，冷冷道：“报上名号，所属门派，入遗迹时辰，所历区域，损失情况，一一道来。”

    陈阳声音沙哑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：“江学友，五岳宗外门弟子。辰时三刻入阵，走迷宫通道，半途与同门失散，独自闯入外围林区……遭遇虫潮，侥幸逃生，一路向西，昨夜发现界壁松动，拼死撞出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，一边悄悄将一缕精神力探向高台。

    果然，台上，青玄宫大长老枯松子正闭目养神，右手拇指却在袖中，无意识地、一下一下，敲击着左手腕骨——那里，一道新鲜的、尚未结痂的爪痕，正缓缓渗出血珠。

    陈阳垂眸，掩去眼底锋芒。

    枯松子受伤了。

    而且伤得不轻。

    昨夜圣山之上，那场混战，终究还是波及到了这些自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前走，经过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时，脚步微顿。

    白布边缘，露出半截枯瘦的手腕，腕骨上，赫然烙着一枚与陈阳一模一样的、淡金色的峨眉山门印。

    陈阳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，望向高台最左侧。

    那里，坐着一位身形佝偻、须发皆白的老道，道袍洗得发白，袖口还打着两块补丁。他正低头啜饮一盏粗陶茶，浑浊的眼珠里，倒映着漫天金光，却无悲无喜，只有一种历经沧海后的平静。

    陈阳的心，狠狠一撞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守山老道的师兄，峨眉末代藏经阁首座，柳观澜。

    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陈阳喉头一哽，几乎要脱口喊出“师伯”二字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，柳观澜似有所感，缓缓抬眼。

    目光穿过人群，越过尸首，精准地落在陈阳脸上。

    没有惊讶，没有激动，只有一丝极淡、极淡的笑意，如春风拂过冰面，稍纵即逝。

    随即，他端起茶盏，轻轻吹了口气，将那点微不可查的涟漪，彻底吹散。

    陈阳浑身一僵，所有翻涌的情绪，硬生生被这一个眼神摁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继续往前走，脚步却比之前更稳，更沉。

    登记完毕，执事递来一块青玉牌：“暂居东区营帐，等候宗门来人接应。切记，不得擅离，不得私语遗迹内情，违者，以叛宗论处。”

    陈阳接过玉牌，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汇入人流。

    没有人注意到，在他转身的刹那，一粒细小的、琥珀色的龙眼胎液结晶，悄然从他袖口滑落，无声无息，融入脚下焦黑的土地。

    土地之下，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龙眼树根须，正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仿佛沉睡万年的巨兽，听到了第一声，来自血脉深处的……叩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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