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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三人精血与本命器物为引，契成则心神互通，生死相系。若你二人入陵后背信弃义，三契反噬，你们神魂会立刻被拖入镜魇之镜，永堕幻境；若我等临阵脱逃，青冥灯、骨铃、镜魇之血，会当场焚尽你们经脉。”

    赵映神色一凛，正欲开口，陈阳却已伸出手，毫不犹豫接住其中一道幽光。

    幽光入体，如冰锥贯脑，刹那间，陈阳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——

    暴雨倾盆的归墟峡谷，十二面绘满青梧图腾的巨幡猎猎作响；

    苍帝陵门前，崩、巴二神将持斧裂地，斧刃所过之处，空间如帛撕裂；

    玄清一袭素衣立于千军之前，袖中飞出七枚银针，针尾系着细若游丝的金线，金线尽头，竟是四尊神将额心隐约浮现的暗金色符文……

    画面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陈阳额头沁出细汗，却缓缓点头：“契成。”

    赵映望着他额角汗珠，又瞥了眼自己手中那道幽光——光晕流转，竟隐隐映出她师祖闭关时的面容。她咬了咬下唇，终是将幽光纳入掌心。

    “嗡——”

    三道契约之力在半空交汇，凝成一枚青灰色古篆，篆文扭曲如藤蔓，缓缓没入三人眉心。

    巫柘长舒一口气，佝偻身形竟又矮下去几分，仿佛刚才那瞬的挺直，已耗尽他仅存的气力。

    “既契成，老夫便直言。”他声音愈发嘶哑，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，“苍帝恶尸，并非静卧陵中。它在‘镜渊’之下，被四神将镇压于‘四象封狱阵’中。但此阵已有破损——崩、巴二将复苏，却非完整之身，他们躯壳已被‘蚀骨藤’寄生，神智半丧，只知奉命守陵，见生人则杀……而隆、拉二将，沉睡之地，恰在镜魇所控之渊。”

    他枯指指向雾中那面青铜镜：“镜魇本是隆将佩镜，隆将陨落前，将毕生精魄与镜中，化为‘守渊之灵’。但它被恶尸污染已久，如今只余吞噬本能。若你们想进帝陵核心，必先过镜渊——而过镜渊，需以‘真幻同源’之法，骗过镜魇。”

    “真幻同源？”赵映蹙眉，“那是衰牢秘术，需施术者自愿割舍一段真实记忆，凝成幻影投于镜中，镜魇食之，则认其为同类……可一旦记忆被食，便永远消失，连轮回都不留痕迹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巫柘点头，“但你们不必割舍记忆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转向陈阳，灰雾翻涌的瞳孔深处，那点天枢赤芒竟微微跳动：“你吞过白龙丹，龙息已融血脉。而白龙，乃‘幻’之极致——龙游太虚，真形难觅，一念可化万相。你只需在镜前，以龙息为引，催动《胎化易行术》，凝出一道‘龙息幻影’……镜魇食之，便会认定你是‘镜渊旧主’，放行。”

    陈阳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以龙息凝幻影？这法子闻所未闻，却偏偏契合他此刻的境界——白龙丹重塑肉身，龙息已成他第二重血脉，随心所欲，收发由心。

    “代价呢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巫柘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龙息凝影，需损耗你三日修为。三日之内，你若遇强敌，战力将跌至道真境初期……且，若镜魇识破，它会立刻将你拖入镜中，以你龙息为薪，点燃青冥灯，届时……灯焰所照之处，你所有关于‘龙’的记忆，将尽数焚毁。”

    赵映脸色微变：“包括……白龙丹的炼制之法？”

    “包括你吞丹时，玄清真人那一声‘阿阳’。”巫柘声音冰冷，毫无波澜。

    陈阳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玄清真人那一声“阿阳”，是他三年来支撑着劈开寒潭渊冰层的唯一声音。若连这声音都失去……他是否还能认出自己是谁？

    雾气深处，青冥灯焰轻轻摇曳，映出田冲那张痛苦的脸。

    陈阳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他解下腰间虫袋，倒出三只食骨警，指尖轻点，三只虫豸背上鳞片应声剥落，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甲壳——甲壳上，赫然浮现出三枚细小却清晰的龙纹。

    “不必三日。”他声音平静，“我以龙鳞为引，凝影只需半炷香。损耗……不过半日修为。”

    巫柘死鱼眼中，第一次真正动容。

    赵映怔怔望着那三枚龙纹，忽然想起陈阳初入洞府时，曾随手碾碎一只扑来的毒蛛——蛛尸旁，溅落的并非黑血，而是一滴剔透如琉璃的液体，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

    那是龙血结晶。

    原来他体内，早已不止龙息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巫柘缓缓点头，枯槁手指掐诀，青冥灯、骨铃、铜镜同时嗡鸣，三道幽光交织成一道丈许宽的雾门，门内雾气翻涌，隐约可见一条幽暗阶梯，向下延伸，不见尽头。

    “镜渊之路，已开。”他声音沙哑如旧，却少了几分暮气，“去吧。记住——镜中世界，真假颠倒。你所见之‘真’，或是最大之‘幻’；你所疑之‘幻’，反是唯一之‘真’。若迷途……”

    他枯指指向陈阳眉心：“摸你的眉骨。那里，有玄清真人当年为你点下的‘醒神朱砂’。哪怕镜魇惑你百年，朱砂不褪，你便未曾真正沉沦。”

    陈阳抬手，指尖触到眉骨上方一点微温。

    那里，果然有一点极淡的朱红，细如米粒，却温润如初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，望向雾门深处。

    阶梯幽暗，却似有微光自下方升起，如同沉眠巨兽缓慢起伏的呼吸。

    赵映按剑而立，红裙在雾中猎猎如火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陈阳迈步，踏向雾门。

    就在他左脚跨入的刹那，身后传来巫柘最后一句低语，轻得如同叹息，却字字如锤：

    “小和尚……玄清最后交给我一句话。她说——若你入镜渊，必会看见她。但那绝非她本人。那是恶尸以她神魂碎片为饵，布下的‘心魇’。”

    陈阳脚步未停，只淡淡回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雾门合拢。

    浓雾翻涌，荒山死寂。

    唯有青冥灯焰，依旧惨绿，映着田冲那张无声嘶吼的脸。

    而雾门之内，陈阳与赵映并肩而行，脚下阶梯不知深几许。两侧雾墙如活物般缓缓流动，偶尔掠过模糊人影——有峨眉僧人诵经，有仙引宗弟子御剑，有衰牢巫祝跳傩舞，甚至还有僰族老祖彭坤，负手立于雾中，对他微微颔首……

    赵映剑尖微颤，寒芒吞吐不定。

    陈阳却目不斜视，只盯着前方幽暗深处，那里，似乎有一道熟悉的素白衣角，正轻轻拂过雾气。

    他右手悄然按上眉骨。

    指尖下，朱砂温热。

    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
    雾气渐浓，阶梯渐陡。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
    也听见，雾中那素白衣角之后，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柔的呼唤：

    “阿阳……”

    陈阳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只是将左手，缓缓探入怀中，握住了那枚从彭云身上搜出的、早已被体温焐热的青铜罗盘。

    罗盘指针，正疯狂旋转。

    最终，稳稳停住。

    指向——他自己的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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