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看书吧

爱看书吧 > 都市小说 > 文豪1983:我在文化馆工作 > 正文 第326章 这下真成‘孤注一掷’了

正文 第326章 这下真成‘孤注一掷’了(第2页/共2页)

本站最新域名:m.xakshu88.com
老域名即将停用!

线昏暗,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与樟脑丸混合的微苦气息。一位戴圆框眼镜、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坐在柜台后,正用放大镜校对着一本泛黄的《太平广记》。听见动静,他抬头,目光透过镜片温和地扫过来,不惊不疑,仿佛早已等了许久。

    “先生,找什么书?”老先生声音沙哑,像旧磁带慢放。

    司齐没答,只从包里取出那本磨旧的笔记本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指着一段话:“您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老先生摘下眼镜,凑近细看。那页纸上,抄录着《九州封神录》第三卷末尾的一段:

    > “封神台非高台,乃人心所筑。一纸为契,一念为引。当千万少年仰首,以稚拙之手描摹神魔轮廓,以滚烫之心辨析善恶经纬——此非迷信,实为初民立柱,撑起其精神穹顶的第一根梁木。”

    老先生的手指,缓慢地、一遍遍摩挲过那段铅笔字。许久,他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作者写的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先生点点头,竟不意外,只转身,从身后一个蒙尘的旧木箱里,捧出一个铁皮饼干盒。盒盖掀开,里面没有饼干,只有厚厚一叠卡片——不是市面上光鲜亮丽的“S级典藏版”,而是粗糙的、油墨微微晕染的早期试印样卡,边角还带着未裁切的毛边。卡片背面,印着模糊的铅字:“1983年·文化馆美术组·内部教学实验稿”。

    “三十年前,”老先生声音轻缓,像在讲述一个无人知晓的秘辛,“有个年轻人,常来我这儿借《山海经》《搜神记》的孤本。他总说,想给孩子们画些‘能站着说话的画’。后来他真画了,印出来,没人要,堆在文化馆仓库里落灰。再后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司齐脸上,“再后来,他成了‘残墨’,他的画,变成了全城孩子抢着要的‘命根子’。”

    司齐呼吸一滞。他认出了那盒卡片——正是他当年在文化馆实习时,参与设计的第一批“封神人物”线描稿!那时没有电脑,没有烫金,只有他和两位美工老师,趴在旧木桌上,用鸭嘴笔蘸着墨汁,一笔一笔勾勒云霄的飘带、杨戬的第三只眼、申公豹反骨的眉峰……那些线条笨拙,却饱含热望。

    “您认识他?”司齐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老先生笑了,眼角皱纹舒展:“认识。他每次来,都揣着两个煮鸡蛋,一个给我,一个自己剥着吃。蛋壳剥得干干净净,像他画的线。”

    司齐喉头滚动,想说什么,却只觉眼眶发热。他忽然明白,昨夜张国容赢走的,从来不是他的钱。那场牌局,是命运在用最荒诞的方式提醒他:你曾俯身泥土,种下过什么;如今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,却忘了低头看看,根须是否还扎在最初的那片土里。

    老先生将铁皮盒推到他面前:“拿去吧。早该还你了。”

    司齐伸手,指尖触到盒底,那里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片——是当年文化馆的领用单,上面歪斜的钢笔字写着:“领用:封神人物线描稿×200张。用途:青少年美育教材插图(试用)。领用人:司齐。”

    他捏着那张薄纸,仿佛捏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半截青春。

    走出“文心斋”,旺角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。司齐没有回酒店,而是沿着弥敦道慢慢走。他经过一家音像店,橱窗里正循环播放《霸王别姬》的海报,程蝶衣的戏装水袖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暗影;经过一间小学,校门口,几个穿蓝布衫的孩子蹲在地上,摊开几张卡片,正激烈争论着“陆压道人的斩仙飞刀,能不能破燃灯道人的琉璃灯”;经过一家茶餐厅,玻璃上贴着《明报》研讨会预告的海报,金庸先生儒雅的侧影旁,印着硕大的标题:“传统叙事的星辰大海”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领用单,又拿出钢笔,在单据背面空白处,郑重写下:

    “致所有在卡片背面写下名字、画下涂鸦、贴上糖纸、甚至偷偷撕掉一角当书签的孩子们:

    你们不是在收集纸片。

    你们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,雕刻自己的神祇。

    当你们为哪吒的叛逆拍手,为妲己的魅惑叹息,为姜子牙的迟疑落笔——

    那才是真正的‘封神’。

    不是玉帝册封,是你们,以心跳为鼓,以想象为火,在灵魂深处,为自己加冕。

    司齐

    于香港旺角,一九九四年春晨”

    写完,他抬手,将这张薄纸,轻轻贴在了茶餐厅冰凉的玻璃窗上。

    晨光恰好穿过云隙,温柔地笼罩下来,将那行字映得清晰无比。窗内,服务员正擦拭着铜制咖啡机;窗外,人流如织,车声如潮。而那张纸,在光里微微颤动,像一面小小的、无声的旗帜。

    司齐直起身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海风、咖啡香、油条的焦香、孩童的嬉闹、远处隐约的粤语歌声……所有声音与气味,此刻都汇成一股温热的洪流,冲刷过他昨夜被牌局抽空的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他不再觉得疲惫。

    他转身,迎着越来越盛的朝阳,大步走向维多利亚港的方向。那里,研讨会的会场正静静等待;那里,金庸先生的墨迹尚有余温;那里,还有一整套“360正神”未曾集齐的遗憾,以及无数个在电线杆下交换梦想的、冻红的小手。

    他忽然很想笑。

    原来所谓“悟了”,并非认命于玄学的铁壁,而是终于看清——所有看似失控的狂潮,所有被斥为“吸血”的喧嚣,所有被大人嗤之以鼻的幼稚追逐,其内核,不过是一群少年,在用最笨拙、最炽热、最不容置疑的方式,笨拙而庄严地,练习着成为人。

    而他,司齐,不过是那个,恰好递给他们第一支画笔的人。

    海风猎猎,吹起他额前的碎发。他走得很快,皮鞋踏在湿润的柏油路上,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,仿佛踩着某种古老而新鲜的鼓点,一路向前,奔向那场注定载入史册的“武林大会”,奔向所有尚未命名的可能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