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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VB(无线电视)虽然也对《九州》表现出了浓厚兴趣,甚至私下也尝试接触,但在亚视早已“预定”且司齐方明显更倾向与已有合作基础的亚视洽谈的情况下,并未能获得实质性的竞争机会。
谈判进行得异常顺...
夜风卷着山间清冽的雾气,扑在人脸上,带着湿冷的凉意。悬崖边的火把噼啪作响,光影在嶙峋怪石与残破石阶上跳跃晃动,像一群不安分的幽灵。威亚钢索还悬在半空,微微震颤,余音未散。
司齐——不,是吴健饰演的少年司齐——正被场务七手八脚扶下地面。他额角沁着汗,发梢湿漉漉地贴在太阳穴上,校服式的粗布衣襟被夜露浸得发深,右膝处蹭破了一道口子,渗出血丝混着泥灰。他没喊疼,只是低着头,双手撑着膝盖喘气,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胸膛里那口气还没彻底落回原处。
郭信玲从监视器后站起身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,声音沙哑:“补一条,三号机再推个特写——就拍他抬头那一瞬,眼神别收,要亮,但不能浮,得有火苗底下压着的灰。”
旁边副导演小声提醒:“郭导,天快亮了,再拍一条,光就全废了。”
“那就抢!”郭信玲语气干脆,“调光组把两盏镝灯往前移三米,遮光板斜打四十度,给我把那道疤照亮——不是伤口,是印记!是司齐第一次在宗门大比里没命地活下来、还赢了的印记!”
她话音刚落,场记已经举着板子跑过去。吴健听见了,没抬头,只默默抹了把脸,用袖口擦掉下巴上的汗和灰,然后慢慢直起身。他没看镜头,也没看导演,目光落在远处云海翻涌的山脊线上。天边已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灰,像宣纸上洇开的第一笔淡墨。
许情蹲在场边,手里攥着条干净毛巾,见他过来,递上前去。吴健接过,没擦脸,先擦了擦手心的汗,才抬眼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很静,却沉得惊人,仿佛刚刚不是演了一场生死相搏的比试,而是真把自己剖开了一次,把里面最生涩、最倔强、最不敢示人的东西,一寸寸摊给了这山、这夜、这盏将熄未熄的火把。
许情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保温桶拧开,倒出一小碗热姜汤,递过去。吴健捧着搪瓷碗,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,他喝了一口,辣得喉头一缩,眼角瞬间泛红,却没咳出来,只把碗沿抵在下唇,稳住那点微颤。
“邵兵老师刚来电。”许情低声说,“《明王朝1566》的获奖消息,今早八点正式发布。华艺社那边,稿子已经排版完,封面样书下午三点送到剧组。”
吴健没应声,只点了点头,又低头喝了一口。姜汤滚烫,烧得胃里发胀,可那股灼热顺着血脉往下走,竟把四肢百骸里淤着的疲乏都烫松了些。
他忽然开口:“许老师,我昨晚又梦到那个祠堂了。”
许情一怔,随即明白他说的是哪一场戏——司齐跪在青石祠堂里,听族老宣读“逐出宗谱”四字时,手指抠进砖缝,指甲翻裂,血混着灰,在供桌下滴成一线暗红。
“梦里我没哭。”吴健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声盖过,“可醒来才发现,枕头是湿的。”
许情望着他,没接话。她知道这不是倾诉,是确认。确认自己有没有真的走进去,有没有把司齐那具瘦弱躯壳里奔突的、无处安放的委屈与尊严,一并带了出来。
这时,林炎拎着两瓶矿泉水过来,递给她一瓶,又把另一瓶塞进吴健手里:“喝点水,润润嗓子。刚听场务说,后天转场去雁荡山拍‘断崖悟道’,那儿的雾比这儿还邪性,你这嗓子,得养着。”
吴健拧开瓶盖,仰头灌了一大口,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。“林哥,你上次跟我说,司齐在悟道前,其实偷看过《玄门九章》残卷,对吧?”
林炎一愣,随即笑了:“你还记着呢?那是我瞎编的——剧本没写,但我琢磨着,他那么拼,总得有点旁门左道的劲儿。不然光靠挨打,怎么挨出个‘道’来?”
吴健也笑了,眼角皱起细纹,那点疲惫终于化开一点:“我就觉得,他偷看的时候,手抖,但眼睛不抖。”
林炎拍拍他肩膀:“对!就是这股劲儿——怕,但不服。你演出来了。”
三人站在崖边,身后是渐次熄灭的火把,前方是翻涌不息的云海。天光正一寸寸漫上来,把灰白染成淡金,把嶙峋山石镀上微光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,短促、清亮,像一声试探。
郭信玲远远喊:“吴健!补妆!马上开下一场!”
吴健应了一声,把空瓶拧紧,放进林炎递来的帆布袋里。他转身前,忽又停步,回头望了眼脚下万丈深渊。云海之下,看不见底,只有风在耳畔呼啸。他忽然想起司齐原著里一句没被拍进剧本的话:“人若站得太高,不是为了俯视众生,是怕一低头,就看见自己心里那点怯懦,还在原地没挪窝。”
他没说出口,只把这句话咽了下去,混着姜汤的辣味,沉进肺腑深处。
剧组转场雁荡山那天,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停了。山色如洗,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蒸腾的湿润气息。新搭的“断崖悟道”景是临时赶工出来的——一面近乎垂直的赭红岩壁,壁上凿出几道浅浅石阶,尽头悬着半截断裂的飞廊,廊柱朽烂,蛛网密布,廊下是深不见底的墨绿深谷。美术指导老周蹲在崖边反复比划:“得让司齐踩上去,还得让他摔下去,但不能真摔——威亚得藏得严实,观众得信他真掉了魂。”
吴健换好戏服,站在断崖,仰头望着那截悬廊。阳光穿过薄云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。他没试威亚,也没听调度,只静静站着,数自己的心跳。
第三场,司齐失足坠崖。
第四场,司齐被山雾裹挟,坠入谷底寒潭。
第五场,司齐睁眼,看见潭底沉着半面铜镜,镜中映出一张苍白、陌生、却又奇异地熟悉的脸——不是他,又全是他的倒影。
这一场,郭信玲拍了整整十七条。不是因为吴健演得不好,恰恰相反,他每一条的情绪都不同:第一条是惊惶,第二条是茫然,第三条是濒死的平静,第七条是突然认出镜中人时那一瞬的战栗……直到第十六条,他躺在冰冷潭水中,睫毛上挂着水珠,瞳孔缓缓聚焦,嘴唇无声开合,吐出两个字:“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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