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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九城的雪下了一整天，到傍晚时分才渐渐停歇。

    整座城市被厚厚的白雪覆盖，5号院前院西厢房的烟囱里，青烟袅袅升起，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温暖。

    武新雪在炉子边坐着，火光映照在她明艳...

    苏阳盯着工具包里那条湄公河巨鲶，足足静了三分钟。

    八米长，七八百斤重——这玩意儿别说拎下楼，光是塞进厨房都得拆门框。它那灰褐色的厚皮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，在意识空间里泛着冷而滑腻的微光，像一块刚从深潭拖出的活体礁石。更麻烦的是，它还在轻微摆尾，鱼鳃一张一合，带起细微的水流波动，仿佛随时会扭身撞破空间壁障。

    这不是钓鱼，是引爆炸弹。

    苏阳闭眼，迅速调出背包空间面板：当前容量剩余97.3立方米。理论上能装下，但——

    第一，无法直接取出。系统规则写得明明白白：“活物仅限工具包内短时存续，单体重量超五百斤或长度超六米者，强制触发‘空间排异’机制，三十秒内必须转移至现实环境，否则自动销毁并扣除10点基础经验。”

    第二，销毁不可逆。那可是湄公河巨鲶！中润内部绝密档案里标注过，这种鱼在东南亚某些流域已被列为濒危物种，其鱼鳔制成的“金鳔胶”在黑市价比黄金还高两成，专供港岛几家顶级药房配制百年老方。销毁？等于亲手把一万美金扔进维多利亚港。

    第三，现实无处可藏。202室没冰箱，没冷库，连个能锁住的储物柜都没有。楼下杂货铺倒是有个小冰柜，但赵顺兴夫妻俩日日清点货品，半夜摸进去塞条八米长的鱼？怕是鱼还没放稳，差佬就敲门了。

    苏阳睁开眼，目光扫过窗台——搪瓷杯、新牙刷、半块肥皂；扫过墙角——锅碗瓢盆、铁皮水壶、两把新筷子；最后落在床头那本摊开的《香江工商名录（1956年修订版）》上，书页边角已微微卷起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苦笑，也不是无奈的笑，而是那种猎人看见陷阱里踩进一只野兔时，嘴角牵起的、带着算计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起身，走到窗边，一把拉开窗帘。

    金巴利道的霓虹正烧得最旺。“夜总会”三个字红得发烫，“酒吧”二字绿得妖冶，底下人影绰绰，有穿旗袍摇扇的妇人，有戴礼帽叼雪茄的绅士，还有几个穿着短打、臂膀虬结的男人倚在骑楼下抽烟，烟头明明灭灭，像几粒暗红的星子。

    苏阳的目光却越过这些，落在斜对面一栋七层唐楼顶层——那里有一扇窗亮着灯，灯光偏黄，不刺眼，窗帘半掩，隐约可见一架老式留声机的轮廓。再往右数两间，三楼某扇窗后，一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正用抹布擦玻璃，动作缓慢，却极专注，擦完一处便停顿两秒，似在观察楼下的动静。

    那是“海天记”五金行的招牌，招牌底下，用褪色红漆写着一行小字：“承接冷库安装、制冷设备维修”。

    苏阳记得罗启祥提过一嘴：香江码头装卸工人工会背后，站着几个盘踞多年的老行会，其中“冷冻业同业公会”虽名义上归商会管，实则由潮汕籍商人陈炳坤一手把持。此人早年靠替洋行代运冻肉起家，如今名下五家冰厂、两家冷藏仓库，连九龙城寨里几家大赌档的冰块供应，都要看他脸色。

    而陈炳坤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——每周四晚九点，必到尖沙咀“福记茶楼”二楼雅座，听一段粤曲，喝一盅陈年普洱，见三个人，不多不少。

    今天，是周四。

    苏阳低头，看了眼腕表：八点四十七分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床边，从背包空间取出一件东西——不是鱼，而是一张薄薄的、边缘略带毛刺的纸片。那是他在羊城展览会闭幕式上，从主办方赠礼堆里随手捡的“嘉宾联络卡”，正面印着烫金“中润实业”字样，背面空白处，他用钢笔龙飞凤舞签了两个字：苏阳。

    笔迹与罗启祥给他的工作证上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将卡片夹进《工商名录》第37页——那一页，正好印着“冷冻业同业公会”地址与电话。

    接着，他打开衣柜，取出一套叠得齐整的藏青色中山装。布料厚实，领口袖口有细微磨损，却洗得发白，透出一种旧而妥帖的体面。这是他今早从背包空间取出的“身份外衣”，此刻终于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他换上衣服，又从抽屉里摸出一盒“大前门”香烟——不是赵顺兴抽的那种廉价烟，而是整条从羊城带出的特供品，锡纸包装，烟盒侧面印着极小的“中润”暗纹。他抽出一支，咬在唇间，并不点燃，只让那股微涩的烟草气息萦绕在鼻尖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对着窗玻璃整理领口。玻璃映出一张青年的脸：眉骨清晰，下颌线干净利落，眼神沉静，既无初来者的惶然，也不带闯入者的锋利，倒像是……一位习惯在规矩缝隙里行走的执事。

    “叮咚。”

    手机震动。不是现代智能机，而是背包空间里那台改装过的老式短波收音机，此刻正以摩斯电码节奏轻响——这是大玉的信号。

    苏阳闭目感应。

    画面瞬间切换：火车仍在疾驰，窗外山影飞退。赵雅之已合上书本，正托腮望向窗外流动的黑暗。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角，那里被翻得起了毛边。忽然，她侧过脸，对着空气轻轻一笑，仿佛知道有人在看。

    大玉正悬停在车窗上方三寸处，羽翼微振，翅尖掠过玻璃，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痕。

    苏阳心念微动，传去一道意念：“别扰她。替我看看，羊城站货运场，今晚有没有南下的冷冻货柜？”

    大玉双瞳微缩，视野瞬间拉远、拉升——画面急速切换：铁轨纵横的货场灯火通明，龙门吊如钢铁巨臂缓缓移动，几列货车静静停驻。镜头掠过车厢编号，最终定格在一节墨绿色集装箱上，箱体侧面喷着褪色的英文：“COLD STORAGE — SHENZHEN PORT”。

    深圳港？不对。苏阳眉头一蹙。

    大玉已捕捉到箱体另一侧的小字：括号内，手写补注——“转港，即日抵KMB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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