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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50章 字卡连心和小白南行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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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sp;  KMB,金巴利道码头代号。

    苏阳睁眼,呼吸微沉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他抓起桌上的《工商名录》,快步出门,反手带上202室的门。

    楼道昏暗,声控灯没亮。他脚步极轻,踏在水泥楼梯上,却像踩在绷紧的鼓面上。拐角处,一截剥落的墙皮簌簌落下,惊起一只壁虎,飞快窜进墙缝。

    201室门虚掩着,透出暖黄灯光。里面传来婴儿咿呀声和赵顺兴压低的哼唱——是中原小调《绣荷包》,调子跑得厉害,却有种奇异的安稳。

    苏阳没停留,径直下楼。

    推开唐楼锈迹斑斑的铁门,夜风裹挟着咸腥与汽油味扑来。一辆红色双层巴士“吱呀”刹停在路边,车门“噗”一声弹开,涌出七八个穿学生制服的年轻人,笑声清脆,混着粤语俚语,像一串噼啪作响的玻璃珠。

    苏阳穿过人流,走向街角。

    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,车身擦得锃亮,车顶架着两盏圆筒形雾灯,灯罩蒙着薄薄一层灰。司机坐在驾驶座,戴着鸭舌帽,帽檐压得极低,只露出半截叼着牙签的下颌。

    苏阳走近,没说话,只将那张“中润嘉宾卡”夹在食指与中指间,轻轻一弹。

    卡片如刀锋般旋转半圈,不偏不倚,正正插进司机敞开的车窗缝隙。

    司机叼着的牙签纹丝未动。他缓缓抬眼,目光在苏阳脸上停了两秒,又扫过他身上那件洗旧的中山装、腕上那只上海牌手表、以及耳后若隐若现的一颗小痣——那位置,与中润档案室某份绝密人事简报里描述的“苏阳体征标记”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他终于动了。右手伸出,拇指与食指捏住卡片边缘,轻轻一抽。卡片离窗,他顺势一扬手,卡片如白鸟掠过夜空,不偏不倚,落入十步外一只蹲在路沿的流浪猫面前。

    猫儿受惊,弓背炸毛,卡片飘然落地。

    司机这才开口,声音低哑,带浓重潮汕口音:“陈先生在福记,等一位……带鱼的人。”

    苏阳点头,拉开车门坐进后座。

    车内皮革味混合着淡淡檀香。座椅宽大,却无一丝松垮感,像某种活物的脊背。他刚坐稳,车子便无声滑出,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,竟比人呼吸还轻。

    车窗外,霓虹流成光河。苏阳望着倒退的街景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袋里的火柴盒——那是赵顺兴递烟时顺手塞给他的,盒面印着“顺兴杂货铺”,底下一行小字:“专营煤油、火柴、洋蜡”。

    火柴盒里,其实没有火柴。

    只有一张对折的薄纸。展开,是半页撕下的《工商名录》,上面用铅笔圈出三个名字:

    陈炳坤

    林阿炳(冷冻业公会理事)

    周世荣(港九渔联会副会长)

    铅笔字迹旁边,另有一行极细的钢笔小字,力透纸背:

    “周世荣,潮汕人,1949年前为汕头渔船主,1952年因‘私运军需’被港英当局通缉,后得陈炳坤保释。其子周耀祖,现于金巴利道码头任理货主任。”

    车轮碾过一处水洼,车身微晃。苏阳收回手,将火柴盒按回口袋深处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赵雅之白天说的那句话:“哥哥,你叫苏阳,你爹地妈咪都喊你‘雅雅’!”

    雅雅。

    这名字在舌尖滚过,竟比福记茶楼的普洱更回甘。

    车子转入弥敦道,两侧广告牌愈发密集。“生发水”、“戒烟丸”、“当铺”、“命理馆”……光怪陆离的字句在车窗上飞掠而过,像一场无声的默剧。

    苏阳闭上眼。

    不是休息,而是在脑中推演。

    陈炳坤要见的,从来不是什么“带鱼的人”。他要见的,是一个能让他相信——这条湄公河巨鲶,既不是偷渡来的赃物,也不是某个疯子的恶作剧,而是……一条“活的生意”。

    而说服他的唯一方式,就是让这条鱼,游进他的冷库。

    车停了。

    不是福记茶楼正门,而是后巷。青砖高墙,墙头爬满枯藤,一盏昏黄壁灯下,停着辆黑色奔驰。司机下车,沉默地拉开后座车门。

    苏阳下车,抬头。

    巷子尽头,一扇乌木门虚掩着,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匾额:“福记”。门内隐约传来二胡呜咽,一个苍老女声正唱着:“……月照寒江水,孤舟泊断桥……”

    他整了整衣领,迈步。

    就在脚尖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,身后巷口,一辆黄包车“吱呀”停下。车夫喘着粗气,扶着车把,肩头汗湿一片。他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,袋口松开一道缝隙,几缕银白的须子随风轻颤——是鱼须。

    苏阳脚步未停,却听见自己心跳,清晰如鼓。

    咚。咚。咚。

    像在应和巷内那段粤曲的板眼。

    他抬手,推开了那扇乌木门。

    门内,一盏宫灯悬在梁上,光晕温柔。二胡声戛然而止。唱曲的老妇人端坐屏风后,手中檀板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屏风前,一张紫檀圆桌。桌旁只坐一人。

    那人约莫五十开外,身形微胖,穿着考究的深灰色绸衫,手指修长,正用一方素白手帕,慢条斯理擦拭一枚翡翠扳指。扳指翠色幽深,映着灯光,竟似一泓活水。

    他抬眼。

    目光如尺,从苏阳眉骨量到鞋尖,又缓缓收回,落回自己掌心那枚扳指上。

    “苏先生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玉石相击,“听说,你有一条……游不过维多利亚港的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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