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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天是1956年12月31号。

    香江作为鬼佬殖民地，却并没有像鬼佬本土那样，圣诞节连着元旦放假整整两周。

    这里的生活节奏由殖民者的利益和底层百姓的劳碌共同编织，节日的余温在寒风中消散得...

    陆景渊站在太平山麦当奴道尽头的一处隐蔽坡地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，指尖在“张家主楼西北角排水井盖”几个字上缓缓摩挲。他身后，大白蹲坐在阴影里，尾巴轻轻拍打着潮湿的青苔，鼻尖微微翕动——它闻到了铁锈、陈年机油，还有极淡的、混在泥土腥气里的药水味。

    那味道苏阳也闻过。三天前，他借着帮张家检查花园喷淋系统线路的机会，绕到后巷，在那口被藤蔓半掩的铸铁井盖边蹲了整整十七分钟。他没掀盖，只是用指甲刮下一点边缘剥落的绿漆，又从排水缝里捻出一撮暗褐色碎屑。当晚，他把样品裹在锡纸里，塞进赵家鱼丸铺后厨灶膛最热的余烬中烧了三分钟，再用湿布包住冷却——那碎屑遇高温后散发出的气味，和他在半岛酒店地下药库通风口闻到的、残留的氯霉素结晶挥发味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张家的药，不止走明面渠道。

    苏阳没声张。他只是把那团黑灰悄悄倒进鱼丸汤锅里，搅匀，盛出一碗递给赵阿婆尝。老人喝了一口，眯眼咂摸：“鲜，比昨儿还鲜。”他笑了笑，把空碗接过来，顺手用抹布擦掉碗沿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渍。

    今天，陆景渊来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，腕骨上还沾着几点油污。他身后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摩托，车斗里蒙着油布，底下隐约露出几截铜管与橡胶软管的轮廓。大白站起来，抖了抖耳朵，朝别墅方向低低呜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等。”陆景渊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
    苏阳靠在摩托车旁，没应声，目光却像尺子一样量着张家别墅外墙。他数清了二楼东侧窗台下第三块砖的裂缝走向，记住了西翼阁楼天窗玻璃上一道蛛网状的细纹，甚至注意到主楼与佣人房之间的连廊顶棚，有两块琉璃瓦的颜色比别处浅——那是去年台风后新换的，但釉色没调准。

    时间在太平山浓重的夜雾里缓慢爬行。十一点四十三分，张家别墅后门亮起一盏昏黄的应急灯。紧接着，一辆深蓝色福特轿车无声滑出车库，车灯未开，只靠反光镜反射远处路灯的微光，缓缓驶向山下。车尾牌照被一块黑布遮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陆景渊吐出一口长气，像蛇吐信般轻悄：“动手。”

    大白箭一般窜出，身影没入别墅西侧一片茂密的九里香树丛。苏阳解开车斗油布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：一根三米长的镀锌钢管、两副特制卡扣、一只真空吸附泵、还有一卷缠着银色锡箔的细线。他将钢管一端插入排水井盖边缘的缝隙，另一端抵住自己腰腹，肩胛骨绷紧如弓弦，右脚蹬地，全身力量灌入臂膀——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一声极轻的金属咬合声响起，井盖边缘微微翘起半寸。苏阳手腕一翻，真空泵启动，嗡鸣声被大白突然发出的一串急促短吠彻底吞没。那吠声精准卡在邻居别墅狗群集体躁动的间隙，连隔壁养的那只京巴都没抬头。

    井盖 lifted。

    一股阴冷、混杂着霉菌与微量乙醚的潮气扑面而来。苏阳探头下去，手电光柱刺破黑暗，照亮垂直向下的混凝土井壁。井底积水仅没踝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、泛着虹彩的油膜。他甩下绳索，绳结打得极巧，末端垂到水面时恰好悬停不动。

    陆景渊已蹲在井口，将铜管与橡胶软管迅速组装。他往管口塞进一枚黄豆大小的黑色胶丸，又用注射器向管内推入三毫升无色液体。胶丸遇液即溶，释放出一种近乎无味的凝胶，顺着管壁缓缓下滑，贴附在井壁内侧，形成一道隐形的、半透膜状的临时通道。

    “三分钟。”陆景渊看表。

    苏阳点头，翻身跃入井中。水浸到裤腰，寒意刺骨。他踩着井壁凸起的检修踏步向下，手电光扫过井壁——那些看似随机的凿痕，其实是标准的英式工程标记：每三米一组，刻着罗马数字与箭头。他指尖抚过第七组标记下方一处细微的凸起，用力按压。

    “咔。”

    井壁内侧传来闷响。一块约四十公分见方的水泥板无声滑开，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匍匐的斜向甬道。通道内壁覆着厚达两厘米的沥青涂层，防潮，隔音，还隐隐透出消毒水与某种草本提取物混合的微苦气息。

    苏阳爬进去，膝行三米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不是仓库，不是药房。

    是一间微型手术室。

    不锈钢器械台泛着冷光，台上整齐排列着十二把不同型号的手术刀，刀柄缠着深蓝色丝绒；墙角立着一台老式X光机，胶片盒半开着，里面是空白的；正中央的无影灯下，一张可升降的手术台静静矗立，台面覆盖着雪白亚麻布，布面没有任何褶皱，仿佛刚被熨烫过。

    苏阳的目光钉在手术台右侧扶手下方——那里嵌着一块五英寸的液晶屏，屏幕暗着，但接口处插着一根纤细的光纤线，另一端消失在墙体内部。

    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信号探测器。指针疯狂摆动，峰值指向墙体深处。

    陆景渊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，沙哑而清晰：“张家真正的‘药库’，不在地下室，也不在阁楼。在‘活体’里。”

    苏阳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起张阶咳嗽时右手不自觉按压左胸的动作，想起张良金丝眼镜后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，想起老八傅娅每次举杯时，小指关节处那一道早已愈合、却形状诡异的旧伤疤。

    他伸手，轻轻揭开了手术台上的亚麻布一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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