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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 瓜州暗桩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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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山上能看到火光在动。

    追兵找到了暗河出口,但是他们还是来晚了。

    韩七回头看了一眼,把两颗死士的头颅挂在车后。

    头发用黑绳拴着,跟着车轮不停晃荡。

    “送礼总得像点样。”

    韩七说道,赵虎没回头。

    路越来越平,雪林退到两边,瓜州城出现在昏暗的天色里。

    城墙很厚,垛口处已经结了冰。

    旗子被风吹的卷在了杆子上,城门前摆着拒马。

    守卒都缩在皮袄里,弩机上搭着油布。

    车走到门前三十步,城头这才有人大喊。

    “何处来的?”

    赵虎举......

    方主事把铜钥匙推到案角,火光在黄铜面上跳了两下,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。许元没伸手去拿,只盯着那枚钥匙,目光沉得能压住炭盆里翻腾的火星。井台下的归字他记着,陈石临走前说“屋后井台下还有个归字”,语气轻得像怕惊扰雪地里的鸦,可这轻飘飘三个字,此刻压得人肩骨发酸。

    韩七弯腰凑近,鼻尖几乎蹭上钥匙。“断驿印?啥印?驿丞印还是兵部勘合?”

    方主事摇头:“都不是。是贞观十七年以前,逻悉驿旧制‘归字驿印’——不入户部造册,不登兵部名录,专为战时失联驿卒返乡所设。盖一次,算一程归途。”他顿了顿,“印断了半边,只剩‘归’字余痕。”

    许元终于抬手,指尖刚触到冰凉铜身,忽听窗外传来一声极细的刮擦声,似指甲刮过冻土。三人齐齐噤声。韩七刀已出鞘三寸,方主事抄起剁肉刀横在胸前,许元却缓缓收回手,只将灯芯捻短半分。火光骤暗,屋里只剩几缕青烟盘旋上升。

    刮擦声停了。

    方主事抹汗:“……野狗扒井沿。”

    韩七冷笑:“野狗扒得动三寸青砖?”

    许元起身,走向后堂门。木门吱呀推开一条缝,夜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,打在他冻裂的耳廓上,刺得生疼。他没回头,只低声道:“茶队明日卯时启程。桑姓领队若问起信,就说‘归字未拆,路尚可走’。”

    方主事一怔,随即会意,喉结滚了滚:“……懂了。”

    韩七抓起半块饼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着:“你真信大食人肯帮你?伊本·穆加拉那厮,连吐蕃赞普赐的金佛都敢当掉换酒喝,讲信义?”

    “我不信他讲信义。”许元转身,火光映着他右耳豁口,血痂边缘泛着淡青,“我信他恨王宗衍吞了他三百匹河曲马——那马是他从碎叶城押来,本该换三十车波斯银锭,结果王宗衍只给了二十车铁料,还扣了三成税。马死了十七匹,死因是喂了掺沙的豆子。”

    韩七嚼饼的动作慢下来:“……你查过?”

    “陈石给的皮囊里,有张褪色的商契。”许元解下肩头破旧皮囊,倒出几张硬邦邦的羊皮纸。其中一张边角焦黑,墨迹洇开,但“河曲马三百匹,折银三千二百两”几个字仍清晰可辨,落款是伊本·穆加拉按的指印,旁边一行小字:“收讫:铁料廿车,税三成,余银未付。”下面另有一行朱砂批注,笔锋凌厉:“货损十七,责在承运,银减五百。”——那朱砂字迹,与王宗衍在崇仁坊账簿上批注的笔法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方主事凑近看,手指发颤:“这……这是赃证!”

    “不是赃证。”许元把羊皮纸叠好,重新塞回皮囊,“是引线。伊本若真想讨债,早该掀桌;他忍着,是因为王宗衍手里还有他更想要的东西——大食圣教军在河西走廊的驻营图。王宗衍拿图换他闭嘴,可图是假的。去年十月,甘州守军截获一支圣教军斥候,他们按图行军,误入流沙,死了二十三人。伊本派去的向导,当场割了自己左手小指谢罪。”

    韩七一口啐在炉灰里:“操,王宗衍连假图都敢卖!”

    “他卖的从来不是图。”许元声音冷下去,“是信任。伊本信他,才把三百匹马、八百卷天竺经文、十二箱硫磺全押进青海牧场。现在马死了,经文被焚,硫磺混进了唐军新式火药配方——而王宗衍转头就把配方献给枢密院,说是‘自吐蕃缴获’。”

    屋内静得听见炭块迸裂的脆响。

    方主事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拍案:“对了!崇仁坊搜出来的那本《火器杂录》,最后一页夹着片干玫瑰花瓣——你记得吗?”

    许元点头。

    “花瓣底下压着张便笺,字是伊本写的,用的是波斯文草书,我们没人识得。可我拿醋泡过,显出水印——是圣教军‘黑鹫旗’的徽记。那页讲的是火药配比改良,旁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,全是伊本的笔迹,写着‘硝石须过三遍筛,硫磺不可见青斑’……”

    韩七眼睛亮了:“他早知道配方被改?”

    “他知道,且默许。”许元指尖划过桌面一道旧划痕,“他要的不是配方,是王宗衍的命门。配方真伪,他比谁都清楚。所以他留着那页,等有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火光噼啪一爆,照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晃动如鬼。

    许元忽然道:“陈石为何选白骨垭?”

    方主事一愣:“地形险,易守难攻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许元摇头,“白骨垭最险处不在垭口,而在鹰嘴崖。可他把我引向垭口,自己奔鹰嘴崖去送死——为什么?”

    韩七眯眼:“鹰嘴崖……那地方,雪崩能埋整支骑队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没等雪崩。”许元声音轻下去,“他故意让追兵看见他往鹰嘴崖走。八骑追我时,必然分兵去堵鹰嘴崖。可陈石根本没上崖,他绕去了北坡老松林——那里有条枯溪,溪底是空的。我哥哥当年凿的逃命道。”

    方主事倒吸冷气:“他把追兵全调开了?”

    “调开了七骑。”许元目光扫过韩七,“剩下那个领头的,你认得。”

    韩七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“他左眉断了一截,是贞观十六年冬,在鄯州校场比武,被你用枪杆挑断的。”许元盯着他,“你当时骂他‘阉鸡也配佩刀’,他至今不敢抬头看你。”

    韩七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:“……李玄礼。”

    “王宗衍的亲信,枢密院新提的游击将军。”许元平静道,“他来不是为捉我,是为灭口。白骨垭若真埋伏了人,杀的不是我,是你韩七——你见过王宗衍书房暗格里那份《青海戍卒名录》,上面有三百七十四个名字,画了红圈。你排第三。”

    韩七猛地站起,凳子翻倒在地:“放屁!老子早把名录烧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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