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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83章 分别之时(6k)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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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在陈祗与邓芝的书信送走四日之后,位于酂县的蒋琬已经将回复送至鱼梁洲。

    而且,来的不仅仅是一封书信,还有蒋琬素来看重的参军文立。

    陈祗看着正在躬身行礼的文立,点了点头:“文参军亲自将信...

    永宁宫灯火如豆,却照不亮曹肇脚下三寸青砖。

    他未乘肩舆,亦未佩剑,只着素色深衣,腰间束玉带,足下踏软履,由两名内侍引路,穿过垂花门、穿廊、月洞门,一路行至太后的寝殿外。殿门半掩,纱灯斜映,一缕沉水香自门隙浮出,清而微苦,似凝滞了十年光阴。

    曹肇在阶下止步,未敢逾越半步。内侍上前低语,片刻后,帘栊轻掀,中常侍孙资缓步而出,朝曹肇深深一揖:“燕王殿下,太后已醒,正候殿下。”

    曹肇颔首,抬步欲入,忽见孙资袖口微颤,指尖沾着一点未干墨迹——那墨色浓重,非寻常松烟,倒像是刚写完一道朱批未及拭净。他心头一跳,却未点破,只垂眸随孙资入内。

    殿内无风,烛火静燃。太后郭氏端坐于紫檀嵌螺钿屏风之前,身上披着玄色云纹锦衾,发髻略松,鬓边几缕银丝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她未施脂粉,面色苍白,唯双目清亮如初春寒潭,直直落在曹肇面上。

    “臣曹肇,叩见太后。”曹肇伏地,额头触地三寸,声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郭氏声音极轻,却无半分倦意,“这半夜三更的,你来,必是荆州的事。”

    曹肇起身,垂手立于阶下三步之外,不敢抬头直视:“是。阴县被围,夏侯献与刘放困守孤城,粮尽援绝。丘秀已于昨日点齐八万步卒,自新野东进;蒋琬、陈袛、全琮、孙权四路合兵,总计逾十五万众,已列阵于汉水左岸。阴县……怕是撑不过五日。”

    郭氏未应,只将手中一卷素绢缓缓展开,置于膝上。曹肇余光瞥见,那竟是张旧图——南阳郡舆图,墨线已淡,边角微卷,图上用朱砂密密圈点,标注着“阴县”“县”“顺阳”“筑阳”诸地,更有数道细线横贯南北,其上小楷批注:“樊城不可失”“南乡必争”“若吴得襄阳,则汉必据阴县以扼其喉”。

    那是先帝曹睿亲笔。

    曹肇喉头一紧,眼眶骤热。

    郭氏指尖抚过图上“阴县”二字,良久,方道:“你可知,你父武皇帝打襄阳时,用了几年?”

    “回太后,三年。”

    “文皇帝呢?”

    “两年。”

    “明皇帝呢?”

    曹肇顿住,嘴唇微翕,终未出口。

    郭氏却替他说了:“一年零七个月,便取了襄阳。可如今,魏国坐拥荆豫二州之兵,虎牢、武关、宛城皆在掌中,反被蜀吴夹击于一县,连援兵都调不动——曹肇,你告诉哀家,这是谁的过错?”

    不是问丘秀,不是问夏侯献,不是问刘放,而是问他。

    曹肇双膝一沉,再度跪倒,脊背绷如弓弦:“臣……失职。”

    “失职?”郭氏冷笑一声,竟带三分讥诮,“你是失职,还是失心?”

    她忽然抬手,将膝上舆图往地上一掷。素绢落地无声,却似惊雷炸响于曹肇耳畔。

    “你当真以为,胡综、蒋琬、司马懿三人缄口不言,是因年迈、是因谦让、是因不敢僭越?”郭氏声音陡然拔高,却不怒而威,“他们是不愿替你担责!你既敢坐这辅政之位,便该知——辅政不是坐享尊荣,是代天理政,是代君受过!若胜,功归天子;若败,罪在辅臣!你今日求哀家决断,明日他们便要问:太后可曾授意?可曾干预?可曾掣肘?你拿什么答?拿你这颗头颅,还是拿整个宗室的性命?”

    曹肇额角渗汗,手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隙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郭氏却忽又放缓声调,像一柄钝刀收了锋:“哀家记得,你幼时随武皇帝巡猎,射中一只白鹿,武皇帝大喜,赐你一把短匕,刻着‘忠勇’二字。后来你十二岁读《春秋》,曾问哀家:‘叔孙婼为鲁使晋,辞令如锋,可称忠乎?’哀家答你:‘忠者,非唯顺命,乃知不可而为之。’”

    她停顿片刻,目光如刃:“今日,你知不可,还愿为之否?”

    曹肇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初掌大权时,在尚书台翻阅武帝旧档,见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,曹仁守樊城,满宠劝其焚舟示死,曹操亲书手令:“若樊城失,则许都危;若许都危,则汉祚倾。宁弃一郡,不折一将。”——那纸手令,至今仍锁在御史台密匣之中。

    他想起丘秀临行前夜,跪于自己府中,捧出一封血书:“臣若不胜,愿自刎以谢天下!”——血字犹新,墨迹未干。

    他想起夏侯献三十余日苦守阴县,传来的最后一封急报里,末尾写着:“臣食马粪七日,士卒煮革充饥,然城头旗未倒,臣心未死。”

    原来不是没人想救,而是没人敢替他担这“救不成”的罪名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没人能战,而是没人信他能断这“战必胜”的局。

    曹肇缓缓抬头,望着郭太后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惨笑,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笑。

    “太后,”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凿地,“臣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什么?”

    “臣不是去救阴县。”

    郭氏眉梢微扬。

    曹肇挺直脊背,一字一句道:“臣要去救的,是魏国的体面,是朝廷的威信,是自武皇帝以来,从未在敌前溃退的军魂!阴县可以丢,夏侯献可以死,刘放可以降——但魏国不能认输!不能示弱!不能让天下人觉得,我曹氏子孙,只会缩在洛阳城里,等别人替我们流血!”

    殿内烛火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郭氏久久不语,只静静看着他。良久,她伸手从案旁取出一方铜印,递向曹肇。

    曹肇怔住。

    “这是先帝留下的‘讨逆虎符’,”郭氏声音低沉,“左半存于武库,右半……一直在我这里。你拿去。”

    曹肇双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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