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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等到顾吟雪受不了,宋时薇先受不了了,出声道:“爸,妈,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?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,应该吗?吟雪有心脏病你们不清楚吗?”
提到心脏病这件事宋老太太心底就来气,当初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顾家和宋家都没人有这个病,怎么自己外孙女生下来就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。
她当时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女儿不听话出了轨,这个事一直埋在她心底,直到现在知道顾吟雪是抱错到顾家的才松口气。
她就说顾家和宋家的基因不......
宋时微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骤然冻住的瓷像,指尖死死掐进披肩边缘,指节泛白。她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只有胸口剧烈起伏着,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。那双常年浸在药香与柔光里的眸子,此刻盛满了不敢确认的惊惶,像是怕一眨眼,眼前的人就会化成雪水,顺着青砖缝里流走。
姜莱没有停步,甚至没有侧头看她一眼。她只是微微收紧手指,反握了一下柯重屿的手,脚步未顿,继续往前走。
宋时微喉头猛地一哽,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:“……莱莱?”
这声“莱莱”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沉重地刮过夜风,刮过姜莱的耳膜,刮过她二十八年来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。她脚步微滞,不是因为动摇,而是身体本能地记住了这个称呼——它曾出现在福利院泛黄的入院登记表上,写在院长妈妈用钢笔补录的备注栏里:“女婴,约三日龄,襁褓中布条所书‘莱莱’二字,疑似小名。”
可那不是名字,是遗弃者仓促留下的、连指纹都懒得按的潦草凭证。
姜莱依旧没回头。
宋时微踉跄半步,披肩滑落半截,露出里面一件素白旗袍,袖口绣着细密的栀子花,花瓣边缘已微微泛黄。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得厉害,却不敢往前一步,只悬在半空,像一只折翼的鸟徒劳扑打空气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你……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。不是怕错,是怕对。
柯重屿忽然停下。他松开姜莱的手,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不疾不徐地递到宋时微面前。信封边角已经磨得起毛,封口用一枚小小的火漆印封着,印痕是一朵半开的栀子花——和她袖口那朵一模一样。
宋时微瞳孔骤缩,手抖得更厉害了,几乎抓不住信封。
“您当年留在医院产房抽屉最底层的这个。”柯重屿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却比任何质问都锋利,“护士长临退休前托人转交给顾森,他压了二十八年,今天让我带过来。”
宋时微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手指痉挛般撕开封口。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产科记录单复印件,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纤细颤抖:
【孩子抱去东侧楼梯间第三扇窗下,雪太大,我怕她哭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更轻的、几乎被岁月晕染开的字:
【等天晴就来抱她回家。】
宋时微整个人晃了一下,扶住车门才没跪下去。她盯着那行字,嘴唇无声开合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纸上,墨迹立刻洇开,像一朵朵猝不及防绽开的黑梅。
姜莱终于转过身。
她静静看着宋时微,目光落在那张被泪水泡皱的纸上,落在那行“等天晴就来抱她回家”的字上,落在宋时微鬓角新添的几缕刺眼白发上。
她忽然问:“那天,G省K市下了多久的雪?”
宋时微抬起泪眼,声音嘶哑得不成调:“……七天。七天没停。”
“第七天早上,雪停了。”姜莱语气平静,像在陈述天气预报,“院长妈妈抱着我在派出所门口等到天亮,警员说,再没人来认领,就按弃婴流程送儿童福利院。”
宋时微猛地捂住嘴,肩膀剧烈耸动,却不敢哭出声。
“您说‘等天晴就来抱她回家’。”姜莱一字一顿,“可雪停了,您没来。后来呢?后来您为什么不来?”
宋时微崩溃地摇头,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:“我……我病了……高烧四十度……医生说……说可能是产后抑郁……我记不清……我什么都记不清……我醒来的时候,吟雪已经在怀里了……他们说……说那是我的女儿……”
“所以您就把错的当成对的,把偷来的当成自己的,把遗弃当成了不得已?”姜莱声音依旧很轻,却让宋时微浑身一颤,“您知道吟雪手腕内侧有一颗红痣吗?”
宋时微怔住,茫然点头。
“您知道我左脚踝骨有一道浅疤吗?那是三岁那年在福利院后院追蝴蝶,摔进排水沟划的。”姜莱缓缓卷起自己左脚裤管,露出一道细长淡白的旧痕,“您知道我害怕栀子花的味道吗?因为福利院唯一一位愿意多抱我一会儿的阿姨,身上永远带着这种味道,她走后,我就再没闻过。”
宋时微张着嘴,像一条离水的鱼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“您不知道。”姜莱放下裤管,“您连自己亲生女儿怕什么、伤在哪里、叫什么名字,都不知道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比冬夜最冷的风还割人。
宋时微膝盖一软,重重跪倒在青砖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,肩膀剧烈抽动,却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她不敢哭,怕那哭声惊扰了早已消散在风雪里的、那个三日大的女婴。
远处祠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倒地。
顾知宴晕过去了。
姜莱没去看,只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。她忽然想起院长妈妈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莱莱啊,有些娘不是不想找,是找着找着,就把自己弄丢了。”
原来丢孩子的,不止一个。
柯重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她抬眼,看见他眸底沉静的光,像雪夜里唯一一盏不灭的灯。
她转身,重新朝大门外走。
宋时微猛地抬头,嘶声喊:“莱莱!妈妈错了!妈妈真的错了!你给妈妈一次机会!一次就好!”
姜莱脚步未停。
宋时微疯了一样爬起来,追了两步,却被顾辉从身后稳稳架住胳膊。他朝姜莱深深鞠了一躬,再抬头时,眼眶通红:“姜小姐,夫人这些年……每年冬天都去K市,在当年产科楼外站满七天。她不敢进医院,就在街对面的长椅上坐着,裹着厚棉被,手里一直攥着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——是福利院寄来的,她求了十年,才拿到。”
姜莱脊背微微一僵。
顾辉声音低沉:“照片上你五岁,穿着别人捐的旧毛衣,坐在秋千上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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