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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原帐丶马帮供词丶海商证词,备齐手本,径直登门沐王府。
黔国公沐朝弼在正堂接见。他年近五十,身着锦袍,手捻一串沉香佛珠,神态看似平和。堂下两侧,立着七八名腰佩长刀的家将,甲胄鲜明,眼神凌厉,分明是在以威势压人。
丘目不斜视,稳步走入堂中,立于中央。他从牛皮袋中取出三份证供摘要,双手递上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「陛下有旨。沐三爷所为,是沐三爷之罪;沐王府世代镇滇,朝廷信重如故,不做株连。」
沐朝弼接过供词,只翻看数页,手便顿住了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沉默了很久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堂下的家将几次按刀,都被他用眼神压住。屋内安静得能听见佛珠在指间转动的细碎摩擦声。
半晌,他站起身,走到丘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「丘大人,沐璘的事,本王认。但茶马税权,牵涉王府上下数千口人的生计。容本王————容本王想想。」
丘没有退让,只说了四个字:「陛下旨意,没有想想」二字。」
沐朝弼盯着丘的眼睛,看了许久。丘纹丝不动,目光坦然。
沐朝弼忽然挥手屏退左右,只留一名老幕僚。三人闭门密谈半个时辰。门再开时,沐朝弼神色颓然,终于移开视线,长长叹了口气。他转过身,对着堂下的家将挥了挥手:「都退下。」
家将们面面相觑,鱼贯而出。
沐朝弼重新坐下,将那串佛珠放在桌上,双手撑在膝盖上,语气疲惫:「丘大人,沐王府镇守云南近两百年。从先祖沐英随太祖征滇算起,到我这一代,已经传了十一世。朝廷的恩,沐家记得。但云南这个地方,天高皇帝远,没有自己的根基,守不住。」
他抬起头,看着丘:「茶马税权交出去,沐家拿什么养兵?没有兵,拿什么镇住那些土司?拿什么挡住缅甸人的刀?」
丘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「国公爷,朝廷没有要废沐王府。陛下旨意写得清楚一茶马税权收归朝廷,由布政使司统一徵收丶解入户部太仓库,不再由沐王府经手。沐王府该拿的银子,朝廷会从国库拨付军费。区别只在于以前是你们自己收丶自己花,现在是朝廷收丶朝廷核丶朝廷拨。」
他顿了顿,直视沐朝弼:「昔年陛下开海禁时曾言,市通则寇转而为商,市禁则商转而为寇」。茶马古道本是大明与诸番互市的正道,三爷却将其变成阿芙蓉走私的暗道。国公爷,这暗道一日不堵,沐王府便一日洗不脱嫌疑。」
沐朝弼没有再说话。他低着头,看着桌上那串佛珠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。
然后他听见沐朝弼极轻的声音:「罢了。」
他站起身,对着丘长长一揖:「请丘大人回京转奏陛下。沐王府世代受国厚恩,镇守西南,从不敢有二心。沐璘私贩阿芙蓉,本王实不知情。但自今日起,茶马古道所有贸易帐册,悉数上交布政使司,由朝廷统一徵收税银。王府上下,再有敢沾染丹药私贩者,立刻逐出宗族,移交官府按律严惩。」
丘闻言,亦拱手回礼,不多做纠缠,当即告辞离去。
走出沐王府大门时,天色已黑,昆明城内灯火零星。他刚上轿行出两条街,便听得身后方向人声喧哗,火光冲天,半个昆明城都被映得通红。
亲兵掀帘回望,失声惊呼:「大人,是沐王府方向!」
丘只淡淡一瞥,便放下轿帘:「不必看了。沐璘囤积的阿芙蓉膏,全都烧了。」
数日后,沐璘被正式锁拿,由锦衣卫押解回京受审。云南布政使司随即上奏:茶马税正式收归朝廷统一徵收,当年徵收额度便远超往年旧例,国库凭空多出一大笔稳定进项。
吕调阳接到奏报,拿着文书对张四维叹道:「禁毒查到云南,看似是查一桩走私案,实则是断了沐王府半壁财源。没了阿芙蓉的暴利,私兵养不起,官吏贿不住,所谓独立王国自然撑不下去。税权一归朝廷,西南之地,才算真正重回大明版图。这不是办案,是连根拔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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