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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。
庄妃沉默了一息。然后她说:“王公公,大汗走得太急,连一句话都没给本宫留。本宫只是个女人,不懂那些大事。但本宫知道一件事——福临是大汗的亲骨肉。王公公从京城来,见多识广,可否替本宫拿个主意?”
王承恩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娘娘,福临是大汗的幼子,也是科尔沁的血脉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,“科尔沁骑兵是八旗最大的兵力支撑,娘娘是科尔沁的女儿。娘娘不开口,议政会不敢定。”
帘子后面安静了。庄妃没有说话,但王承恩听见了她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攥紧的声音——那声音很轻,是丝绸摩擦的微响,但在安静的暖阁里,它就是最大的声音。
“娘娘。”王承恩继续说,“陛下有一句话让咱家带给娘娘——福临继位,大明承认,辽东太平。豪格或多尔衮继位,大明不认。娘娘知道的,袁督师的炮阵已经在辽河边上架好了。”
他故意把“袁督师的炮阵”这几个字说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琐事。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,让这句话的分量更重了。
帘子后面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庄妃说了一句话。
“王公公,替本宫转告陛下——建州是陛下的藩属,这一点不会变。本宫只是汗王的遗孀,一个女人,不懂打仗。但本宫知道一件事——科尔沁的马,只认本宫。”
王承恩在帘子外面微微弯了一下腰。他从庄妃这句话里听出了她想表达的全部意思:她会争。她手里有科尔沁的骑兵,她的儿子是皇太极的幼子。她不会让豪格和多尔衮抢走属于福临的东西。她需要大明的支持——不是出兵,是承认。只要大明承认福临,她就有把握在议政会上拿到足够的票数。
“娘娘的意思,咱家一定转达陛下。”王承恩说,“咱家在沈阳多住几天,等新汗推出来,再向新汗宣旨。咱家告退。”
他退出永福宫的时候,在殿门口停了一下。纳兰站在门外的廊下,手里端着茶盘,茶盘里放着两碗还没端进去的马奶子。她和王承恩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了一下,只有一瞬。没有眼神交流,没有暗号,只有一个侍女和一位太监擦肩而过时最基本的那种避让。
庄妃在暖阁里沉默了很久。她抱着福临,手指在孩子的袖口上轻轻摩挲着。她想起了皇太极死的那天晚上——皇太极靠在南炕上,手里握着没批完的折子,她坐在旁边缝一件小袄。亥时,皇太极的手忽然松开了,折子滑到炕上,他的头微微偏到一侧,呼吸声停了。从生到死,连一句话的工夫都没有。他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遗言——不是不想留,是来不及。真正能推福临上位的,不是遗命——是力量。科尔沁是力量。大明是力量。她庄妃,也是力量。
她抬起头,对帘子外面的纳兰说了一句话:“请科尔沁的代表到永福宫来。”
同一天下午,多尔衮在灵前守了整整三个时辰。他跪在最前排,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,但他没有动。不是他不想动——是他不敢动。一动,就会被人看出他的心思。他眼角的余光能瞟到豪格跪在右侧首位,同样纹丝不动,同样在撑着。两个人都跪在皇太极的灵前,都低着头,都在做同样的功课——等。等多尔衮先动,豪格就能抓住把柄。等豪格先动,多尔衮就能借题发挥。等代善先开口,两个人都能松一口气。但代善就是不开口。
退灵之后,多尔衮在大政殿外堵住了代善。两人站在殿角的阴影里。深夜的沈阳城安静极了,大政殿里的白蜡还在燃烧,烛火透过格窗照在殿外的石阶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值夜的兵丁远远看见他们,不敢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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