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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阵风会带来晴天。但在这些电话和合同和商会之间,她找不到可以站立的地方。她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上。
陆云闭着眼。“他今天提到了赵家的女儿。赵敏之。说在剑桥读过书,在投行做过副总裁,是‘很优秀的女孩子’。”他睁开眼,“在饭桌上说的。当着所有人。那些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。都看我。我能怎么回答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。”
“没说。那种场合不能说。说了就是翻脸。翻脸对谁都没好处。”他坐直身体,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,来回摩挲着她虎口的茧子。“明天恒通的人来了之后,我会找机会跟我爸单独谈。谈你和我。”
“他会听吗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握紧她的手。“但他必须知道。不是要他同意。是要他知道。这两件事不一样。”
尼玛低下头,看着手腕上的念珠。忽然咳了几声——比平时更重,胸腔里那种她已经很熟悉的杂音,像风穿过狭窄峡谷。她用手掩住嘴,等咳嗽停了才放下。
“你是不是又没吃药。”
“吃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早上。”
他看着她。不确定她说的是真话。她有时候会忘——不是故意让他担心,是从小就不习惯把吃药当回事。在村子里生病了就喝酥油茶,发汗就好。那些从加德满都带回来的白色药片,她总是记不住。
“我去给你倒水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坐着。”
他去了厨房。她听到他和阿姨说了几句话,水壶烧水的声音。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,能感觉到肺里那个熟悉的杂音,比平时更明显。大概是在外面待太久了。重庆的湿冷和加德满都不一样——不是一下子冻透,是一点一点渗进去,从脚底,从领口,从每一次呼吸。
他端着一杯热水回来了,手里还拿着小药瓶。她接过水,接过药,吞下去。水很烫,烫得喉咙有点疼。但烫也是好的——烫让她觉得肺还在工作。
“以后每天都要吃。我会检查。不是问你吃没吃,是看着你吃。”
“好。”
他在她旁边坐下。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。阿姨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,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和油锅的滋啦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。陆震廷的书房门关着,门缝下面透出一条细细的灯光。楼上某个房间里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,沈佩兰大概在听新闻。
“我有个东西给你妈。”尼玛忽然说。
她站起来上楼,把那条蓝白相间的毯子拿下来,叠得整整齐齐,那朵雪莲藏在角落里。走到客厅,放在陆云手上。
“你帮我给她。”
陆云展开毯子。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,和她在加德满都送他的那条一模一样。但他看到了角落里那朵雪莲——白色花瓣在蓝白图案里几乎看不出来,一旦发现了就再也移不开眼睛。五瓣,针脚极细,每一针都是手工织出来的。
“你织的。”
“嗯。在博卡拉就开始织了。飞机上也织了一点。昨晚你睡着之后织完最后几针。”
“这朵花——”
“是雪莲。在我们那里,雪莲是女神变的。”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朵花。“我没见过真的雪莲。阿妈说真的雪莲长在很高的地方,要爬很久才能看到。但我知道它长什么样子。阿妈跟我描述过——花瓣是白的,花心是黄的,开在雪线上,开在石缝里。没人浇水,没人施肥,它自己长。风越大,它越开。”
陆云把毯子叠好握在手里。蓝白的图案在客厅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。
“我今晚给她。”
“嗯。”
楼下传来沈佩兰的声音——“吃饭了。”不高,但穿透力很好,从客厅一直传到二楼走廊。
他们下楼。晚餐已经摆好了,四菜一汤——红烧鱼、回锅肉、清炒时蔬、凉拌木耳,中间一盆番茄蛋汤。阿姨的手艺很好,每道菜都精致。沈佩兰坐在惯常的位置上,陆震廷坐在对面,陆云和尼玛分坐两侧。
“今天去商会,恒通那边的陈总给我打了电话。”沈佩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里。“他说很期待明天的见面。赵恒远也会亲自来。”
“嗯。”陆震廷说。
“赵敏之也会来。你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。”沈佩兰问陆云。
“去年。在上海。一个行业论坛。”
“听说她刚升了副总裁。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位置,很不容易。”沈佩兰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。
陆云没接话。他夹了一块鱼放在尼玛碗里。“多吃点。这道红烧鱼是阿姨的拿手菜,你上次说好吃。”
沈佩兰的目光在尼玛碗里的鱼上停了一瞬间。就一瞬间。然后移开了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晚餐结束,陆震廷起身回了书房。沈佩兰在客厅翻看杂志,封面印着一盆获奖的盆景松。陆云和尼玛坐在餐桌旁,阿姨开始收拾碗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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