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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而言之,白墨在刚刚入行的那段时间,接受的摧残简直不胜枚举,但也正因为这些摧残,才练就了他此时此刻除了在学生写下诸如‘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是美国突袭轰炸珍珠港’的情况下外无比坚韧、强大、镇定的精...
墨檀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那声音极轻,却像一记闷锤砸在两人之间尚未冷却的茶气里。
“雪影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目光微垂,落在自己右手边那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枪上——它静卧于角落,形如枯枝,却仿佛正无声搏动。
谢予安没接话,只是将茶杯搁回桌面,指尖在杯沿缓缓旋了一圈,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玩笑:“池兄可知,江湖中已有三十七人宣称自己是雪影。”
墨檀颔首:“我信你不是。”
谢予安怔住,随即朗笑出声,笑声未落,便见他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,掌心微微发热:“谢某不敢称忠烈,但这一颗心,确未曾向狄弯过半寸。”
墨檀也抬起右手,同样按在胸口,动作沉稳,没有迟疑:“池清亦然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雨声在门外愈发暴烈,檐角积水砸在青石板上,一声声,如鼓点,如战号。
就在这时,大堂中央那五条壮汉中体型最魁梧的一位忽然起身,朝这边抱拳拱手,嗓音洪亮却不刺耳:“这位公子,可愿听我讲个故事?”
墨檀侧首望去,只见那人脸上横着一道旧疤,自眉骨斜贯至下颌,右耳缺了一小块,却仍站得笔直如松。他腰间那柄长刀刀鞘乌沉,刃未出鞘,却已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。
“洗耳恭听。”墨檀点头,语气平和,不卑不亢。
那汉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白牙,随即竟从怀中掏出一块焦黑木牌,往桌上一拍——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震得茶盏微颤。
木牌正面刻着三个歪斜小字:【高阳卒】。
背面,则是一道用炭笔 hastily 涂写的血痕,未干,暗红近褐。
“三个月前,我在高阳关北门垛口守第三段箭楼。”那汉子声音低了下来,却愈发清晰,“李将军亲自巡防,挨个给我们倒酒,说‘若此关不破,明日必与诸君共饮’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又道:“结果那夜风太大,火把全灭了。我摸黑去取新油,回来时看见将军蹲在墙根,正用手指在地上画阵图,嘴里念的是《六韬》里的‘虚实篇’。”
墨檀垂眸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“后来……粮断第七日,军医把最后一包止血散全撒在我大腿上。”汉子咧了咧嘴,笑容僵硬,“他说‘活下来的人,得替死的人活着说话’。”
他盯着墨檀,一字一顿:“所以今日我来这解忧栈,不是为躲狄人,是为等一个能替三千亡魂开口的人。”
墨檀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你们……都知道我是谁?”
那汉子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知道你能扛起这杆枪。”
其余四人此时也齐齐起身,无声列队于他身后,有人将狼牙棒拄地,有人将重锤横臂,有人默默解下短斧系在腰后,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所为。
谢予安忽然开口:“他们五人,原属高阳军‘铁脊营’,皆是李将军亲训亲带。关破那日,被将军遣作断后先锋,率三百残兵拖住狄前锋半日,最终仅余五人生还。”
墨檀缓缓起身,斗笠未摘,蓑衣未卸,只将右手伸向背后——
“嗤啦”一声裂帛之响。
白布应声而开,霜色寒光骤然迸射,如月破云,似雪裂空。
素雪枪·贰·雨夜影。
枪尖微颤,凝而不发,却有一股凛冽之意自刃锋漫溢而出,霎时间,满堂灯火俱为之一黯,连窗外暴雨之声都似弱了三分。
“这不是枪。”墨檀低头看着手中兵刃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,“这是证词。”
谢予安霍然起身,眼中精光爆闪:“池兄!”
墨檀却没看他,而是转身面向那五名汉子,躬身一礼,幅度不大,却沉如山岳:“诸位英烈,请受池某一拜。”
五人齐齐抱拳,无人言语,唯有屋外惊雷轰然炸裂,电光映照之下,人人眼中皆有火种跃动。
就在此刻,客栈大门再度被推开——
风卷雨入,湿冷扑面。
门口立着一位老者,灰袍宽袖,手持竹杖,杖头悬一枚铜铃,此刻却纹丝未响。
他须发皆白,面色枯槁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仿佛能洞穿皮囊、直窥魂魄。
“老朽姓陈,字怀砚。”他缓步而入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“曾为《兵器谱》执笔人百晓生座下第三誊录。”
墨檀瞳孔微缩。
谢予安脱口而出:“《兵器谱》?!”
老者却只看向墨檀,目光在他手中素雪枪上停驻三息,又缓缓移至其面上,良久,忽然叹息:“当年雪影初现江湖,老朽便觉此枪有异——非凶器,亦非神兵,而是一面镜。”
“镜?”墨檀问。
“照见人心之镜。”老者拄杖而立,语调渐沉,“凡持此枪者,心越正,则枪越明;心越浊,则枪越晦。十年前,雪影诛贪官,枪锋如雪;三年前,雪影斩豪强,枪芒如昼;而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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