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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莫要以为,你区区一个淑人,就能置身事外了;你的外命妇名头说得好听,也不过是照顾小君,衣食起居的陪侍;如今小君用不上你了,就便什么都不是了!一旦宫中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,这偌大的洛都城内,更没有你的安身...
阿那襄的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仿佛将一卷浸透血汗的奏牍摊开在江畋面前。他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损的银线云纹,那是河中藩镇武官特有的装束标记,早已褪了光泽,却还固执地缀在衣上。
“木夷刺城原有守军三千六百人,分属镇防使司、巡检衙、税监院三处;自去岁秋末妖氛初起,至今年春深,折损过半——阵亡者不足三成,余者皆是溃散、逃亡、或被‘雾瘴’所染,失魂落魄,形同枯槁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,似咽下什么苦涩之物:“最先是西郊马场,一夜之间,三百余匹战马尽数暴毙,皮肉未腐,筋络尽黑,眼珠凸出如琉璃,内里却空空如也。次日清晨,牧卒七人倒卧厩中,口鼻溢紫涎,指尖发青蜷曲,状若爪钩。”
江畋指尖轻叩案几,一声、两声,节奏沉稳,不疾不徐。白心思坐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,膝上搁着一只素面铜匣,匣盖微启,隐约可见数枚细长银针泛着幽蓝冷光;她未抬头,只将右手三指搭在匣沿,指腹轻颤,仿佛在感应某种无形脉动。易兰珠则立于门侧阴影里,一手按在腰间短匕鞘上,另一只手悄然捻起一缕垂落鬓边的发丝,指尖绕了半圈,又松开——那是她心绪微紧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第三日,城南永安坊井水泛腥,汲者饮之,初则腹痛如绞,继而耳中嗡鸣,夜不能寐,数日后便见幻影:或见故人招手,或闻幼时歌谣,或觉背脊爬满蚁群……十日之内,永安坊死十七人,疯癫者四十三,余者皆迁出,坊门封铁链,悬‘祟蚀’朱牌。”
阿那襄抬眼,目光扫过江畋面上,又迅速垂下:“下官不敢怠慢,即刻遣巡检带人掘井,深达三丈,得一残碑,字迹漫漶,唯存‘……癸巳年……火寻监……埋骨……勿近’十余字。碑下有洞,黑气蒸腾,探入火把,瞬熄;掷犬入内,哀鸣未绝即寂。再遣死士持青铜镜、桃木钉、雄鸡血三物复探,镜面忽裂,钉尖泛绿锈,鸡血凝如墨渣——自此,再无人敢近。”
江畋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柄薄刃划过冰面:“火寻监?”
“正是。”阿那襄颔首,“据《西疆职方考》载,火寻监乃前朝旧置,专理咸海以东、碎叶以西诸部降户编籍、赋役稽核、盐铁榷运。然太宗中叶废监设道,其地并入火寻道,旧监署早毁于回鹘乱兵,唯余土垣残基,在今乌孙山北麓,距木夷刺城三百二十里。”
他略作停顿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帛图,双手奉上:“此乃监署遗址旧图,原藏于税监院库,系天城内史省二十年前勘界所绘。下官命人重摹一份,另附近十年来,乌孙山北麓各寨上报的异状——牲畜失魂、井泉变色、夜半闻鼓、孩童啼哭声自空井中传出……凡此种种,三年前骤增,去岁冬至,已成常态。”
江畋未接图,只道:“你既知火寻监旧址,可曾遣人查探?”
阿那襄苦笑:“遣过三次。第一次,五十人马,去二十七,归八,余者皆失联于山口;第二次,改派猎户、向导、通译共三十四人,携鹰鹞、狼犬、铜铃、磁石罗盘,入山三日,返者仅三人,一人疯癫呓语‘地下有眼’,一人双目暴凸,瞳仁全黑,一人舌根溃烂,呕黑血而卒;第三次,下官亲率亲兵百人,携火油、强弩、铜锣、金箔符纸,抵监署旧垣外十里,忽遇浓雾,雾中似有无数细足爬行之声,锣声一响,雾中应声而裂,显出数十具白骨,姿态各异,皆面向旧垣方向,双手抠地,指骨尽断——我等仓皇退走,归途遇泥流,塌方断路,三日不得出。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膛起伏:“自此,下官再不敢轻动。只得闭城自守,清查户籍,严控出入,设‘静息坊’收容惑症之人,焚香熏药,日夜诵《净秽真经》,然效甚微。至月前,妖雾竟破城而入,自西门始,三日内漫及七坊,所过之处,人僵如木偶,目滞口张,唯余心跳微存……若非贵使一行恰逢其会,破其主阵,斩其‘雾母’于猎苑地窟,此城恐已成死域。”
江畋默然片刻,忽然问:“猎苑主人,名唤何人?”
“拓跋延寿。”阿那襄答得极快,仿佛这名字早已刻在舌底,“火寻道前节度使拓跋弘毅之孙,本为郡王世子,因谋逆罪削爵流放,发配碎叶戍边。然其族虽败,门生故吏尚多,家资隐匿于商路,十年间竟暗蓄巨富。三年前购得木夷刺城西郊荒地百顷,建此猎苑,名义上供藩王游猎,实则广纳奇人异士、江湖术者、流亡军将、西域胡巫……下官早觉其行诡谲,屡次欲查,皆为其以‘藩王特许’‘贡品采办’‘密旨督办’等由头搪塞过去。直至贵使破其地窟,搜得密档,方知其与咸海道叛军‘赤鳞社’、火寻道‘玄牝教’、乃至北庭境内新起的‘蜕骨会’皆有勾连。”
“玄牝教?”江畋眉峰微蹙。
“是。”阿那襄点头,“教首自称‘青鸾夫人’,传其能御百虫、饲千蛊、炼阴胎、铸鬼婴。其教徒多为妇孺,以‘护佑子嗣’‘祈求丰产’为名,聚于火寻道各州县乡野。然所献‘婴血’‘脐带’‘胎盘’,皆非寻常——去年冬,火寻道录事参军李慎之暗访其总坛,发现所用祭器,皆刻有古火寻文字,与监署残碑如出一辙。李参军欲报,未及成文,即暴毙于驿馆,尸身七窍流黑蚁,腹胀如鼓,剖之,内藏活蝎三十七只,皆口衔细小骨片,上镌‘癸巳’二字。”
江畋指尖一顿,终于伸手,接过那卷帛图。指尖触到纸面,忽觉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,如针尖刺入皮肤。他不动声色,缓缓展开——图上山势蜿蜒,标注清晰,乌孙山北麓确有一处凹陷谷地,形如半睁之目,谷口窄狭,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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