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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提亚尼斯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由三片世界板块拼接成的大陆——过去，曾有过被称为『神响战争』的诸神之战，将世界的命运分隔开来。支配人类和世界的古神，庇护精灵和兽人的现神，以及信仰所创造的新神，是机巧天神们的三足鼎立的战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改变世界格局的激烈战斗之后，天神们销声匿迹。而战争的胜利者——现神，则成为世界的支配者。人类与亚人皆在他们的庇护下生存，并向神明献上信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现神的支配下，人类所发展的文明与技术皆被视为禁术，不再被允许使用。而就在科技没落的同时，也有部分人类出现了返祖的迹象，从而获得了魔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便是剑与魔法的起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学堂里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落进来，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。一位精灵长者坐在讲台前，苍老而清朗的声音在石壁间缓缓回荡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台下坐着十几个孩子，他们仰着脸，有的在认真倾听，有的在纸上画着什么，有的正偷偷把桌上掉落的碎屑丢进邻座的口袋里，也有的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师，”这时，一个人类孩童举起了手，他怀里抱着一本边角被翻得卷起来的书册。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楚地盖过了午后窗外的蝉鸣，“您说的不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名孩童的声音，引起了其他孩子的注意，他们停下了手上的事，眨巴着大眼睛，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精灵长者闻言，转头看向那个孩子。他抚了抚花白的胡须，没有生气，反而露出了慈祥的微笑：“哪里不对，孩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说的，是在官方修订以前，岁月史书上记载的错误历史。”那孩子捧着书，声音朗朗，带着些许倔强，“正确的历史可不是这样写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学堂里的孩子们，有精灵，有兽人，还有其他亚种族。在过去，他们立场不同，种族之间或敌对，或疏离，彼此间的隔阂像一道看不见的高墙。而如今，他们的后人齐坐在这里，氛围无比和谐，阳光透过高窗落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精灵长者看着那孩子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，“那么你可以替我告诉大家，真正的历史是什么样的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要我从哪里说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从故事开始的地方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巨龙飞向了天空，穿破了密布的阴云。云层之上，是一片繁星璀璨的夜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少女站在龙背上，高处的风吹动她的秀发。她侧过头，男人就站在她的身边。月光落在他们的肩头、发顶、和微微抬起的眼睫上，均匀而安静，像是一道不需要再被言说的问句，已经有了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久远的过去，那时的世界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，直到最初的一缕意识诞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祂自称为源初之神，是万物的起点，也是一切的终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源初之神用其无伤的力量，将混沌分割，创造了天与地，赋予了世界秩序与法则。祂从自己的本源中分化出七位至高神祇，分别掌管着生命、死亡、时间、空间、光明、黑暗与命运。七位神祇共同维系着世界的运转，守护着天地万物的平衡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而，神明并非永恒不变，随着时代的更迭，文明的变迁，创世的七神相继陨落，只剩下最后的光明神仍存在世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，古神诞生了。祂们是这世上最古老而强大的生灵，由世界本身的意志所孕育。在创世神祇不在的混乱世界里，祂们成为了世间生灵的依靠。弱小的生灵成为古神的眷族以求庇护，强大的生灵则选择与古神为伍，战火与盟约交替往复，千年万年纷争不断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到现神的出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雷霆”遏止了无谓的争斗，“秩序”让文明得以长存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现神并不仁慈。祂们虽对世间万物一视同仁，却也只将他们视作予取予求的贡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于是神响战争爆发了，利用科技建立起属于自己国度的人族，不屈从于命运，向诸神发起了反抗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战争以现神的胜利告结。古神覆灭，人族文明断代，曾经高耸入云的城塔化为废墟，知识与技艺被焚毁殆尽，人类从挑战者跌回求存者的位置，地位一落千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光明神予以人族惩罚，不是灭亡，而是比灭亡更漫长的消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那并非终结，而是一个新篇章的开始——他们的故事由此展开，而今也将在此终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巨龙飞到了城市的上空，他们下望，看见了那棵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参天巨树，看见了那高耸的城墙与严阵以待的士兵，看见了那些在这十几年建设中蜿蜒展开的街巷、屋舍、广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些都是他们努力的成果，阿托莉丝没有逐一向巴龙介绍，巴龙也是没有说话，但看得认真，目光在那些浮空的岛屿、蜿蜒的街巷上缓缓移动，好似在欣赏一篇他不曾参与书写，却依然能够读懂的诗章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巨龙掠过广场上空时，他看见了那座雕像。月光从云隙间斜斜地落下来，将石像的面容和剑柄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是你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，不像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”巴龙摇了摇头，脸上带着歉意和些许欣慰：“是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地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啊，在此之前我也没想过。”阿托莉丝没有去看他，而是抬起头，望向头顶的天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月光正在变淡，像一层被缓慢抽走的薄纱。阿托莉丝望着那片正在变化的天空，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：“天要亮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，那些正在从她身上散落的光点，在逐渐变亮的空气中不那么显眼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巨龙的高度已经降得很低，低到地面上的人们可以看清龙背上站着的人影。起初只有几个人抬手指向天空，然后是更多人，接着沿街的窗口也陆续亮起灯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呼喊着，有人在跑着穿过街道，有人把手里还没吃几口的早饭放在路边，仰起头朝她招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起初只有几个人，然后是一群人，接着大半座城的人都抬起头来。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同一片天空，像潮水从不同的方向涌向同一个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——月落骑士！

    

    ——首席大附魔师！

    

    ——阿托莉丝·格兰德普！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名字被不同的声音喊出来，有如黎明前的钟声，在这座城中久久回荡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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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维拉法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所触动那双苍老的龙瞳微微睁大。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——但巴龙却抬手制止了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巴龙退到少女身后几步远的位置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，看着她正迎着从地面升起的呼喊站直身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在龙首的边缘站定，风把她的长发和正在变淡的光点一同卷向身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在！”她开口，声音被晨曦托起，落在每一个仰起的耳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两个字不算宏亮，却比任何誓言都更笃定。它们落在城墙与街巷间，像一颗被投入湖中的石子，涟漪无声，却不会消散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宫的门前，国王与国师走了出来。他们站在台阶上，抬头看见正掠过城市上空的巨龙，也听见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回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国王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道站在龙首上的身影，像是终于在漫长的尾声里，确认了一个他期盼已久的瞬间，如同多年等待的回声终于落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——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故事并不足够完满，带着注定的缺憾、怅惘与哀伤；它兴许略显冗长、晦涩、复杂、难解，但那些错落的章节，却是他们一同走过的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在前，有人在后，有人走了一段又折返，有人在某个口停下来便不再向前。那些路在脚下一寸一寸地延伸，接住了每一段失重的告别，也收拢着每一句未说出口的承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此简单，如此纯粹，却也如此浪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那之后，巨龙开始返程。这一路上，阿托莉丝都没有再说话。直到他们回到那片约定的花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托莉丝从龙背上跃下，步入花海，步入花海。靴子踩过被露水浸透的草叶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她就这样缓慢地一直往前走，直到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从脚下传来。她微微一顿，终于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选择留下，一路的同行，就是为了这一刻，对吗？”巴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高，却清晰地落在晨光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果然，瞒不过你。”阿托莉丝没有回头，只是站在那里，闭着眼感受着花草的芬芳。那些细碎的花香在晨曦中被一点点煨热，落在她的肩头和正从她周身剥离，渐渐消散于虚无之间的光点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成就了新神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阿托莉丝点头，不置可否：“自特雷姆希尔之手篡改过的历史，是错的——但不是全部。新神因信仰而生，因祈愿而存。在这座城度过的十余年，从人们口中喊出的名字，那些敬仰与爱戴……已经足够把我变成另一种东西。有一天，我从睡梦中醒来，听见窗外传来吟游诗人的歌谣，唱的正是那些与我们有关的往事。我坐在床边听了一会儿，忽然意识到，在被人们记住的同时，我也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他们需要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现神的使徒，不是所谓贤者，而是真正的——新神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少女说罢，转过身来。巴龙与维拉法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——只见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，手臂上、脖颈上、额角边，布满了细密的光隙，那些光隙正在蔓延，像是融冰时水面浮现的裂纹，正沿着她的轮廓一步一步地扩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察觉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与忧虑，阿托莉丝歪了歪头，莞尔而笑。那笑容和她平日里并无不同，“别担心。这副模样并非副作用的体现，恰恰相反，这意味着我所掌握的力量正在生效。而这，也是我能为巴龙你做的，最后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刹那，巴龙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震。其实在不久之前，他就隐隐察觉到了，有一股力量正在他的体内觉醒，如今看来果然是阿托莉丝偷偷埋下的种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现在，那颗种子生根发芽，终在此刻长成大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名为「英雄」的加护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不带任何额外效果，没有属性增幅，没有技能附加。它只是一道烙印，一枚嵌在灵魂深处的印章，宣告着某种无法被剥夺的存在

    

    ——希望！

    

    风忽然变了个方向，带着晨露的凉意扑在脸上。阿托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破碎的已经看不清轮廓，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哂笑一声，把那只半透明的手抬起晃了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，这具身体根本支撑不住如此庞大的业。”她的语气轻飘飘的，仿佛对自己的变化毫不在意，“你们说，这算不算提前杀青领盒饭了？对了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托莉丝！”巴龙的嗓音，让故作镇定的少女怔在原地。那副精心维持的轻松表情挂在脸上，像一面将裂未裂的镜子，被这一声呼唤轻轻一敲，碎纹便从眼底蔓延到了嘴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习惯性地想要挤出一句俏皮话，把气氛搅散，把对方的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。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巴龙脸上，落在他紧抿的唇线、落在他眼底那片翻涌却强压着的情绪上时，那些话忽然全都说不出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抱歉。”她低下头。“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也多想亲眼见证那个结局，无论是对于巴龙的支持，还是对于雷顿曼哈里，这片土地多年来的留恋和伙伴们的牵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有些事情，是必须做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且只能由她来做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以她并不后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托莉丝阁下。”维拉法沉着的声音传来，此刻他也已然显化出了人类的样貌，在巴龙身边站定，目光落在阿托莉丝身上，脸上挂着慈祥的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吾相信，这不是永别。”他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像溪水流过圆润的卵石，“吾等终会再相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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