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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六百七十章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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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山坡上停着一辆卡车,赵毅盘膝坐在车顶,嘴里叼着烟斗。

    在他身前,是一片无垠辽阔;身后,是已初具规模的营地。

    “赵队长!”

    山坡下,腰间系着笛子、脖子上挂着相机的陈曦鸢,向上走来。...

    我站在江边的芦苇丛里,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。凌晨四点十七分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老陈发来的消息:“浮起来了,在下游三号浮标附近,穿红裙子,长头发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把手机塞回怀里,弯腰从枯草堆里摸出竹竿——七尺三寸,桐木芯,缠着褪色的红布条,尾端还系着半截铜铃。铃舌早被磨平了,可只要一晃,仍能发出喑哑的“嗡”——像喉管被水泡胀后勉强挤出的余响。

    风停了。江面平得反常,连涟漪都懒得荡。我踩着湿滑的青苔往下游走,鞋底粘起黑泥,每一步都像拔掉一根钉子。三号浮标歪在水里,铁链锈成暗褐色,挂着几缕水藻和一只空农药瓶。我蹲下,伸手探进水里。水凉得刺骨,指尖刚触到那抹红,一股阻力猛地顶上来——不是浮尸该有的软塌塌的飘劲,是活物挣扎时才有的绷紧感。我攥住裙角往回拽,水花溅上眼皮,咸腥味直冲鼻腔。她仰着脸浮上来,眼珠浑浊泛黄,嘴唇紫胀,可右耳垂上那颗小痣,和三天前在菜市场买豆腐时我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林晚。

    我松开手,她又沉下去半尺,长发如墨汁般散开,缠住浮标底座的铁刺。我咬牙再捞,这次改抓她后颈衣领,指腹蹭过她颈侧皮肤——冰凉,却没僵硬。我心头一跳,迅速翻她眼皮:瞳孔散得不匀,左大右小,像是被人用钝器砸过太阳穴又强行合上。我摸她腕脉,指尖压下去的瞬间,她小指突然弹了一下。

    人没死透。

    我把她拖上岸,平放在芦苇堆上,撕开她湿透的红裙子领口。锁骨下方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青斑,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灰白,像冻坏的荔枝肉。我掏出随身带的银针包,挑出最细的那根,在火苗上燎了三秒,扎进她人中穴。银针入肉半分,她喉咙里“咯”一声,吐出半口黑水,水里浮着几粒细小的白色虫卵,米粒状,壳上布满蛛网纹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几粒卵,手心沁出冷汗。去年冬至,在城西殡仪馆后巷,老陈也捞上来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,同样吐出这种卵。第二天老太太在停尸柜里睁眼坐起,指甲疯长三寸,抠穿了不锈钢柜门。后来老陈用桐油混朱砂封了她七窍,埋进乱坟岗槐树根下,槐树当晚就枯死了,树皮裂开的地方渗出淡粉色汁液,闻着像烂草莓。

    我掏出打火机,凑近那些虫卵。火苗刚舔上卵壳,它们齐齐爆开,没烟,只有一股甜腻的焦糊味,像烤化的麦芽糖。我低头看林晚——她眼皮在颤,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,右眼角有道新鲜划痕,结着薄薄的血痂。我掰开她左手,掌心朝上:五道平行的浅痕,深浅一致,间距相等,像是用同一把梳子背面反复刮出来的。

    这痕迹我认得。上周二傍晚,我在渡口石阶上看见她蹲着系鞋带,旁边有个穿藏青工装的男人递来一瓶水。她没接,男人就把水瓶倒扣在石缝里,瓶身倾斜三十度,水流成细线,正对着她掌心。我当时只当是搭讪,现在想起来,那水流的角度、力度、持续时间,分明是在刻印。

    我摸出手机想给老陈打电话,屏幕刚亮,一条新微信弹出来。不是老陈,是林晚自己发的,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零七分:“哥,别捞我。他们在我耳朵里种了‘听潮’,你碰我,潮声就涨到你脑子里。”

    我手指僵住。三点零七分?她那时明明已经沉在水下两米深。我点开对话框往上翻——最近十一条消息全是林晚发的,时间跨度从昨天中午十二点到此刻,内容全是零碎短句:“江底有灯在眨”“我的影子比昨天长了四厘米”“他们教我数水泡,数到七百二十三个就该醒了”。最后一条发送于两分钟前:“哥,我的舌头现在是凉的。”

    我抬头看林晚。她嘴唇微张,舌尖确实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白,像浸过雪水的薄荷叶。我伸手想捏她下巴,指尖离她皮肤还有半寸,她突然睁开眼。

    那不是活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,可瞳孔深处却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水汽,像两枚被擦亮的玻璃弹珠。她直勾勾盯着我,嘴角缓缓向上扯,牵动整张脸的肌肉,可那笑纹只浮在表皮,底下肌肉纹丝不动。我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声音,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“哥,”她开口,声音是正常的,甚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,“你手在抖。”

    我猛地缩回手。她脖颈处那道青斑突然凸起,像有东西在里面拱动。我抄起竹竿横在胸前,铜铃“嗡”地一震。她盯着铃铛,眼神忽然涣散,喃喃道:“铃声……是退潮的声音吗?”话音未落,她左手闪电般探出,五指张开罩向我面门——指甲盖泛着幽蓝,尖端滴落黏稠的透明液体,落在芦苇叶上,叶子立刻蜷曲发黑。

    我侧身闪避,竹竿横扫她手腕。竿身撞上她小臂的刹那,她整条胳膊突然软塌下去,像断了所有骨头,可肩膀却诡异地拧转一百八十度,脖颈发出“咔哒”脆响,后脑勺正对着我,头发散开,露出后颈处三枚暗红色圆点,排成等边三角形,每个点中心都嵌着一粒芝麻大的黑砂。

    我胃里一阵翻搅。这是“锚点”。三年前我师父就是被钉了三个锚点,吊在老码头锈蚀的龙门吊上,七天后尸身不腐,指甲却长得戳穿了棺材板。师父临终前用血在地上写了八个字:“潮来则生,潮退则噬。”

    江风突然卷起,带着铁锈味。我抬头,上游水面泛起诡异的波纹,一圈圈由密变疏,像无数只手在同时按压水面。波纹中心,一艘没点灯的乌篷船正无声滑来,船头立着个穿蓑衣的人,斗笠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截青灰色的下巴。船行之处,水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,雾里隐约有东西在游动——细长,多节,末端分叉如蟹螯。

    我抓起林晚后颈衣领往后拖。她身体轻得反常,像一捆晒干的稻草。拖到芦苇丛深处,我从内袋掏出个小铁盒,打开盖子,里面是半凝固的暗红膏体,混着碾碎的槐米和朱砂。我用拇指剜了一块,狠狠抹在她后颈的三个锚点上。膏体接触皮肤的瞬间,她全身剧烈抽搐,嘴里涌出大量泡沫,泡沫里裹着细小的黑色碎屑,像烧焦的蚂蚁腿。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她喉咙里爆出一声非人的嘶鸣,指甲疯狂抓挠地面,指甲缝里嵌进黑泥和草茎。我死死按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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