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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了。”
秦戡与柳清澄一同侧头，看向那座正向这里疾驰而来的机关身躯。
在抵御过赵无恙的捶打后，齐龙王的风采早已变得千疮百孔，一些地方被洞穿，一些地方只剩下薄薄一层，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样...
我坐在电脑前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像悬在一口枯井的边缘。窗外天色灰得发沉，雨丝斜斜地扎进路灯昏黄的光晕里，一缕一缕，细而冷。茶杯底积着半圈褐色茶渍，茶叶沉在杯底，蜷曲如干瘪的手指。手机屏幕亮了一次，又暗下去——是编辑发来的消息：“老规矩，卡点前一小时你把稿子甩过来就行，不催，但别断更。”我没回。不是不想回，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没成形的东西，硬、涩、带铁锈味。
捞尸人这四个字，是我三年前在江滩边捡回来的。那天雾大，江水浑得像掺了墨汁，浪头拍岸的声音闷在雾里，像有人隔着棉被捶鼓。我蹲在湿滑的青石阶上，手里攥着一根磨秃了漆的竹竿，竿头缠着三圈红绳——不是图吉利，是怕尸身沾了岸上阳气，反扑。可那具浮尸偏不按规矩来：它仰面朝天，眼睛睁着，眼白泛青，瞳孔却黑得发亮，像两粒刚从深潭里捞出的鹅卵石。更怪的是，它右手食指笔直朝天，指尖凝着一滴水珠，晶莹剔透，纹丝不动，仿佛那滴水比整条江都重。
我用竹竿去勾它下巴，竿尖刚触到皮肉，那滴水“啪”地炸开，碎成七颗更小的水珠，悬浮半尺，绕指旋转，缓缓聚拢，又凝成一颗——比原先更大，更亮。我听见自己后槽牙咯咯响，不是怕，是身体在本能地校准某种早已失传的节律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我不是在捞尸，是在接引。接引那些被江水腌透、被淤泥封喉、被时间啃掉名字的魂魄，送它们回该回的地方。可地方在哪？我至今没找到地图。
后来我才懂，所谓捞尸人，捞的从来不是尸体。是滞留的执念，是未拆封的遗言，是溺亡者最后一口没咽下去的气——那口气卡在喉头，成了结，结越拧越紧，最后化作江底一块不肯腐烂的硬骨。而我的手，就是那把钝刀，专剜这种骨头。
昨夜我又去了老地方。不是江滩，是城西废弃的化工厂。锈蚀的铁门虚掩着，门轴呻吟了一声，像垂死者的叹息。厂房深处，灯泡早被砸碎，只有应急出口标识幽幽泛绿，照见满地玻璃碴子，在地上拼出一条歪斜的路。我沿着那条路往里走，皮鞋踩碎玻璃的脆响，惊起一群蝙蝠，翅膀扇动带起的风裹着陈年酸腐味，直往鼻腔里钻。走到尽头，推开一扇贴着“危房勿入”封条的铁皮门，门后不是砖墙，是一面镜子。
镜子蒙尘，镜面布满蛛网状裂痕，可当我站定，镜中映出的却不是我。是一个穿靛蓝工装裤的男人，左耳缺了一块肉，露出粉红软骨；他正俯身，用一把生锈的扳手撬开水泥地面——那水泥缝里，渗出的不是灰浆，是暗红血丝，密密麻麻，活物般蠕动、交缠、向上攀爬，爬到他脖颈，缠住喉结，勒出紫痕。他咧嘴笑了，牙齿染着铁锈色，镜中他的嘴唇无声开合，吐出三个字：沈砚舟。
我猛地后退一步，后背撞上冰冷铁门。镜面“嗡”地震颤，裂痕里涌出浓稠黑雾，雾中浮出一张脸——不是男人的，是我的。但眼睛是空的，两个黑洞，黑洞深处，有东西在爬。我抬手想捂住眼睛，手却停在半空。镜中那个“我”也停住了，然后，它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笔直朝天，指尖凝起一滴水珠。
和江滩那具浮尸一模一样。
我转身就跑，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。跑到厂外，肺里火烧火燎，蹲在梧桐树影里干呕，吐不出东西，只呛出几口带腥味的唾沫。抬头看天，月亮被云撕成碎片，每一片都映着同一点寒光——像无数个镜子里，同一滴水珠的倒影。
今早我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笔记本。纸页泛黄发脆，边角卷曲，墨迹被潮气洇开，字迹浮肿变形。我一页页往后翻，翻到第十七页，日期写着三年零四个月前，那是我第一次下水捞尸的日子。字是用蓝黑墨水写的，力透纸背：
“申时三刻，江面起漩，漩心无波。下水三米，触物如绸。拽之，绸化骨，骨生齿，齿咬手腕。血入水，不散，反凝成线，牵向东南。东南三百步，水底有碑。碑无字，唯刻一鱼，鱼眼凹陷，深不可测。我以指蘸血，点其左目。碑裂。裂纹中伸出一只手，青灰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托一盏铜灯。灯无油，焰自燃，焰色惨白，照见碑后石壁——壁上全是名字，密密麻麻，新旧叠压，最上面一行，墨色犹鲜：沈砚舟。”
我盯着“沈砚舟”三个字，指甲掐进掌心。这个名字像一枚锈钉，楔进太阳穴，轻轻一碰就嗡嗡作响。我翻遍所有记录，再没出现过这名字。没有生辰，没有籍贯，没有死亡时间，甚至没有性别标注。只有一行小字批注在名字下方，字迹陡然变细，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：
“他没死。他只是……卡住了。”
卡住了？卡在哪？卡在生与死的缝里？卡在江水与岸土的界线上？还是卡在我每一次下水时，脚踝突然一凉的错觉里？
手机又亮了。这次是陌生号码，短信只有一行字：“铜灯还亮着。你欠它一滴血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冰凉。窗外雨势渐密，敲打玻璃的声音由疏转密，最后连成一片白噪音。我起身去厨房烧水，水壶嘶鸣着喷出白气，我盯着那团白气，忽然想起昨夜镜中那个缺耳男人撬水泥地的动作——他用的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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