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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》 懂政策的兄弟们快来,有个问题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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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,“先灌点糖水。”

    她接过壶,手抖得水洒了一半。她舀了一勺,吹凉了往他嘴里送,可他牙关咬得太死,勺子撬不开。她急得眼泪直掉,转头看我:“栓子,你……你帮帮我……”

    我蹲下,掰开他下巴,动作很轻,可指腹碰到他下颌骨,硌得慌。她趁机把糖水灌进去,一勺,两勺,第三勺刚送进去,他喉结突然一动,呛住了,猛地咳嗽起来,身子往上弹,咳得满脸通红,涎水混着糖水喷了王美兰一脸。

    她顾不上擦,赶紧拍他后背。他咳着咳着,忽然停了,眼睛慢慢睁开,瞳孔散着,茫然地看着屋顶的椽子。过了好几秒,目光才一点点聚拢,落到王美兰脸上,又缓缓移到我这儿。

    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细若游丝:“栓子……你爹……没死透。”

    我手一抖,开水壶差点脱手。

    王美兰也僵住了,勺子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他喘了口气,又说:“那年……雪崩……埋了三天……你爹……自己……刨出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雪崩?哪年?我十岁那年冬天,大雪封山,我爸进山采药,再没回来。三天后,搜救队在鹰嘴崖下发现他的破棉袄,裹着半截冻硬的腿。他们说,人早没了,尸首找不全,就地掩埋了。我妈哭得昏过去三次,棺材里放的是他那双补了七层底的千层底布鞋。

    可现在,王建国说,他没死透?

    “谁……谁告诉你的?”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    他没答,眼睛又开始失焦,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。王美兰慌忙又喂糖水,他含着没咽,糖水顺着嘴角淌。我盯着他嘴角那滴将落未落的糖水,忽然想起什么,一把拽过他左手——袖口蹭上去,手腕内侧那个蓝墨水画的符号,在昏暗光线下,边缘竟有些模糊,像是……新描的。

    不是画的,是印的。

    我猛地抬头看王美兰。

    她正低头擦他嘴角,侧脸绷得紧紧的,睫毛一颤一颤,像快断的琴弦。

    “美兰。”我叫她名字,声音很平。

    她没应,手还在擦。

    “你哥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他啥时候开始画这个的?”

    她擦的动作停了。手悬在半空,指尖沾着糖水,在光下亮晶晶的。过了几秒,她慢慢转过脸,眼睛红肿,可眼神一点不躲闪,直直迎着我的。

    “前天。”她说,“他烧糊涂了,半夜爬起来,用蓝墨水瓶蘸着,在自己手上……画的。”

    “为啥?”

    她没立刻答。屋里只剩炉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。窗外山风忽紧,刮得窗纸哗啦啦响,像有人在外面急促地拍打。

    她喉头动了动,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因为他梦见你爹了。”

    我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
    “梦见啥了?”

    她深深吸了口气,胸口起伏:“梦见你爹……站在老药王洞口,穿着那件破棉袄,手里拎着……你爷的铜铃铛。”

    铜铃铛?我爷的?我爷死得早,我连他长啥样都不记得,只听我爸提过一回,说那铃铛是祖上传的,响一声,山里百虫噤声,响三声,狐兔绕道。后来文革破四旧,我爸亲手把它砸扁了,扔进炼铁炉里——那炉子,烧的就是我们家祖坟旁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木头。

    “铃铛……没毁?”我声音发干。

    王美兰摇头:“你爹说……没毁。熔不了。锤子砸上去,火星子乱迸,铃铛……完好。”

    我脑仁突突跳。不可能。我亲眼看见那团通红的铁水,亲眼看见槐木在炉膛里扭曲、蜷曲、化为黑灰。

    “你哥……还说了啥?”我追问。

    她嘴唇微微翕动,却没出声。就在这时,炕上的王建国忽然又动了,手指在身侧抓挠,指甲刮着炕席,沙沙响。他眼皮掀开一条缝,目光直勾勾钉在我脸上,嘴唇无声地开合,像离水的鱼。

    我凑近,听见两个字:

    “钥匙……”

    我心猛地一沉:“啥钥匙?”

    他没答,眼白一翻,又昏过去。可那只抓挠的手,慢慢松开,掌心里,静静躺着一枚东西——黄铜的,拇指大小,表面布满绿锈,形状像一截弯曲的骨头,弯弧处刻着三个小字:守山印。

    我认得这东西。

    我爸下葬那天,我偷偷掀开他棺盖一角,看见他左手攥着这个,死死攥着,指节泛白。我掰不开,只好任它陪他入土。

    可现在,它躺在王建国手心里,冰凉,带着一股陈年泥土的腥气。

    我抬起头,王美兰正看着我,脸上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她轻轻说:“栓子,你爹……当年埋的,不是他自个儿。”

    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谁?”

    她没答,只是慢慢抬起手,指向我家西屋方向——那间屋子,锁了整整十八年。门上铁锁锈得发红,锁孔里填满了黑泥,门缝底下,常年压着一张褪色的黄纸,上面朱砂写的符已经淡成粉红色,字迹模糊,只能勉强辨出两个字:镇……魂。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我爸临终前攥着我手,指甲掐进我肉里,反复念叨的那句话,不是“药王洞”,而是:“栓子……别开西屋……门……里头……不是人……”

    不是人?

    我踉跄着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冰冷的土墙。墙皮簌簌掉下几粒灰,落在肩头。窗外,山风骤停。万籁俱寂。连炉膛里的火苗,都凝固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死寂里,西屋那扇紧闭的破门,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——

    像是,里头有什么东西,轻轻,碰了下门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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