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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四号下午,两点三十分。
高林分局,刑侦会议室。
沈国栋坐在会议桌的上首,身体凑向自家的刑警大队长:“怎么没看见沈瓷?”
张扬低声回答:“好像说是被杨处派去北郊翻垃圾了。”
...
凌晨六点十七分,天光正从云层裂隙里渗下来,灰白中泛着青,像一块没擦干净的磨砂玻璃。徐建平站在云顶国际A栋楼下,风从十字街口卷来,裹着初冬的湿冷,钻进他警服领口。他没穿防弹衣——不是忘了,是刚从马振锋那辆报废轿车旁撤下来时,肩胛骨被碎玻璃划开三道口子,血浸透了内衬,再套上硬邦邦的防弹衣,只会把伤口碾得更深。他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与血混在一起的黏腻,指尖蹭过左耳后一道旧疤,那是五年前在云城边境线伏击毒骡子时留下的,当时子弹擦过耳廓,震得他三天听不见人说话。
身后,两名缉毒支队的老警员正用塑料布盖住陈川夫妇被押上警车的背影。孩子没上车——彭露华亲自抱着那个男孩,女孩由方圆牵着手,一前一后上了另一辆没有标识的白色面包车。车窗贴着单向膜,但徐建平仍看见女孩小手攥着方圆的手指关节,指节发白,却始终没哭出一声。她眼睛一直朝这边望,目光穿过车窗、穿过人群、穿过十米远的柏油路,直直落在他脸上。徐建平没躲,只微微颔首,像应答一个无声的托付。
“杨处。”冯小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,手里拎着一只黑帆布包,包角磨得发亮,拉链半开着,露出里面一叠未拆封的弹匣。“韩厅刚来电,钱修齐全招了。”
徐建平没立刻接话。他盯着那辆开走的面包车尾灯,直到它拐进兴业路才收回视线:“招什么?”
“招他不是老鬼。”冯小菜声音很轻,却字字凿进晨风里,“招他才是张铁和刘秋艳真正的上线。招他三年前就在丽都会地下三层建了分装线,招他每次进货都绕开云城海关,在澜沧江支流换船,再由当地渔民运进秦省,走的是罗明辉当年踩过的老路——就是何海州牺牲前最后查的那条水路。”
徐建平喉结动了一下。
冯小菜顿了顿,把帆布包换到左手,右手探进裤兜,摸出一枚黄铜弹壳:“他还招了一件事——何海州死前那通电话,打给的不是技术科,是打给蔡婷。”
风突然停了。
徐建平转过头,第一次真正看清冯小菜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悲愤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冷酷的澄澈,像深冬清晨结了薄冰的湖面,底下压着整座山的重量。
“蔡婷接了。”冯小菜说,“没录音,没笔录,就三句话。何海州说:‘老鬼在云顶,我盯住了。’蔡婷说:‘等我。’何海州说:‘别来,我一个人够。’”
徐建平闭了下眼。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
“然后呢?”他听见自己问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“然后何海州挂了电话,二十分钟后,罗明辉的车在滨江路撞上护栏。”冯小菜把弹壳轻轻放在徐建平摊开的掌心,“这枚,是罗明辉配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。弹道比对过了,击中方向盘的,就是它。”
徐建平低头看着那枚弹壳。黄铜表面还带着体温,微烫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抓捕马振锋时,蔡婷扣动扳机的瞬间——她站姿极稳,手腕没丝毫抖动,枪口抬起的角度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,子弹穿透阿宽太阳穴时,她甚至没眨一下眼。可此刻,他分明看见她站在审讯室单向玻璃后,双手插在裤兜里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,而玻璃映出的倒影里,她右眼下方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抽搐。
“她为什么接?”徐建平问,声音低得只有冯小菜能听见。
冯小菜没回答。她只是把帆布包重新拎紧,目光投向远处省厅大楼顶端飘扬的红旗:“杨处,您还记得苏东吗?”
徐建平点头。那个在安南市城北分局档案室里翻了七十二小时旧案卷宗、最终从一张泛黄的协查通报背面发现张铁化名的年轻辅警。三天前,他被调入侦查一处,今天凌晨两点,他在证物室整理完最后一箱现场物证,出来时撞见蔡婷独自站在消防通道尽头抽烟。她没戴手套,指尖被烟熏得发黄,烟灰积了半寸长,垂在风里簌簌地落。
“苏东说,蔡婷每年清明都去烈士陵园。”冯小菜说,“不去何海州的墓,也不去罗明辉的。她去第三排第七棵松树底下,那里埋着一个叫林穗的人——八九年云城禁毒行动中牺牲的女警,当时二十三岁,未婚,遗物里有一本日记,最后一页写着:‘如果有一天我倒下,请替我看着这条河。它不干净,但值得守。’”
徐建平沉默良久,终于把弹壳攥进手心。金属棱角硌着皮肉,生疼。
“杨处!”姚卫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小跑着过来,防弹衣带子歪斜着,额头上全是汗,“温处让我问您,蔡婷那边……怎么处理?”
徐建平没回头:“她人在哪?”
“在B栋电梯口,刚送走两个孩子。”姚卫华喘了口气,“她……没跟任何人说话,就站在那儿,看着电梯数字跳。”
徐建平迈步往前走。冯小菜没跟上,姚卫华犹豫了一下,也停在原地。徐建平独自穿过大堂旋转门,踏上通往B栋的连廊。晨光从玻璃穹顶斜射下来,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金。连廊尽头,蔡婷果然站着。她背对着他,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身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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