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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室承租户：林秀云，配偶：周建国（已故），育有一女……”后面全被火烧成黑灰。他随手丢进碎纸机，心想不过是二十年前的老档案，谁还在意？

    可林秀云……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：“我小时候，隔壁单元住过一个哑巴阿姨，总坐在楼道口织毛衣，看见我就塞糖。她姓林，手腕上有颗痣……”

    温玲点头：“她女儿，叫周雨晴。”

    名字像根针，猝不及防扎进耳膜。

    猫子呼吸一窒。

    周雨晴——七年前失踪的医学院实习生，最后出现地点，正是丹华小区后巷垃圾站。当年案子由市局刑警队督办，最终定性为“疑似离家出走”，因无直接证据指向刑事案件，结案归档。

    而蒋雨欣，恰好是周雨晴的同班同学，两人曾共用一间解剖实验室。

    “雨欣她……”猫子声音发干。

    “她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，独自进入分局物证保管室。”温玲看着他，一字一顿，“调阅了周雨晴案的原始尸检报告复印件。她没带走，但复印了第一页——上面有周雨晴左耳后一道旧疤痕的素描图。”

    猫子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上冰凉的栏杆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张复印件，现在在我包里。”温玲拍拍斜挎包，“还有，你妹妹昨天下午三点，去了省立医院病理科，借阅了‘1998年丹华小区集体食物中毒事件’全部病理切片。那场中毒死了三人，其中一名死者，是当年负责丹华小区基建验收的质监站站长。”

    夜风骤然变厉，卷起地上几片枯叶，打着旋儿撞在玻璃上。

    猫子扶住栏杆，指节发白。他忽然想起蒋雨欣解剖课上总爱戴的那副银边眼镜——镜腿内侧，用极细的刻刀，雕着一朵小小的八瓣花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装饰。

    是标记。

    是锁。

    是等了七年、终于等到钥匙落进锁孔的，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屋内喧闹声浪涌来。冯大菜在吼《好汉歌》，姚卫华拍着大腿打拍子，蒋爸开了第二瓶茅台，蒋妈端着热腾腾的饺子笑骂：“猫子！发什么呆！你妹给你夹的饺子要凉了！”

    猫子没动。

    他盯着温玲：“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
    温玲望向屋内。蒋雨欣正弯腰给杨锦文盛汤，侧脸被暖光镀上一层柔边，睫毛低垂，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。她左手无名指上，戴着一枚素银戒指，戒圈内侧，同样刻着细微的八瓣花纹路。

    “因为今晚之后，”温玲声音很轻，却像钉子楔进夜色，“你妹妹不会再躲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会告诉你一切。”

    “包括你爸为什么每年冬至，都要去城西公墓第三排第七座坟前，摆一坛新酿的米酒。”

    猫子浑身血液霎时冻住。

    城西公墓第三排第七座……

    他童年记忆里，那座坟没有碑，只有一块青石压着黄土，石缝里年年钻出野蔷薇。父亲从不许他靠近，说那里埋着“一个不该醒过来的人”。

    可去年清明，他偷偷去过。

    青石已被撬开一道缝隙，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照片——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丹华小区工地前，笑容灿烂。照片背面，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：

    **“周雨晴，1998.4.12，丹华奠基礼留念。”**

    而日期下方，另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墨色新鲜，像是最近才添上去的：

    **“姐姐，我替你住进来了。”**

    猫子喉头剧烈起伏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屋内歌声愈发高亢，酒香混着饺子热气氤氲升腾。杨锦文端起酒杯，朝他举了举，笑容温煦：“猫子，来，敬新家——也敬我们这群，永远不散的破案组。”

    猫子缓缓抬起手。

    他没碰酒杯，而是伸向蒋雨欣——就在她转身递汤的瞬间，一把攥住了她左手手腕。

    银戒冰凉，八瓣花硌着他的指腹。

    蒋雨欣惊愕抬头，瞳孔里映着窗外未尽的烟花余烬，像两簇将燃未燃的火苗。

    “姐。”猫子声音嘶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你酿的酒，甜得发苦。”

    蒋雨欣睫毛剧烈一颤，汤勺“当啷”掉进碗里。

    满屋喧哗仿佛退潮般远去。

    只有温玲端起米酒，轻轻碰了碰杨锦文的酒杯。

    清脆一声响。

    像一把生锈的锁，终于被拧开了第一道齿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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