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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十二日,晚上六点。
石心兰戴着手铐和脚镣,跛着腿,艰难地从监室内迈出来。
押送她的是两名女警和两名男警,一共四个人。
她穿着蓝色的夹袄,缓缓地走向审讯室,两名女警左右并排跟着她,...
猫子蹲在垃圾山边缘,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捻起一截被踩扁的塑料袋角,上面还沾着暗褐色的泥渍。他没立刻扔掉,反而凑近鼻尖嗅了嗅——一股混杂着腐菜叶、馊水和铁锈味的酸气直冲脑门。他皱着眉把袋子甩进身侧的证物袋,塑料沙沙作响,像条垂死的蛇。
“别光闻,”严骁站在他斜后方,声音发紧,“温主任说,分尸现场残留的微量木屑,如果是在厨房菜板上剁的,切口会带松木纤维;要是水泥地,会有硅酸盐结晶……可这儿是垃圾山,啥都有。”
沈瓷没接话,只把口罩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。她手里攥着一只刚捡起的儿童塑料勺,勺柄断裂处参差不齐,断口泛白,像是被人用蛮力拗断的。她盯着那断口,忽然想起温玲在法医室里说的话:“台阶状断裂——不是一刀下去,是反复砍,砍歪了,再补第二刀、第三刀。”她喉头一动,胃里又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水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猫子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绵延百米的垃圾坡:东边是压路机刚碾过的深褐色湿泥,西边堆着三层楼高的编织袋山,中间一条窄道被推土机压出两道深沟,沟里渗着黑黄相间的浊水。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趴在远处,尾巴懒洋洋地拍着地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三人。
“杨处让翻,就得翻。”猫子掏出对讲机,“老姚,东区三号压缩池旁边那片铁皮棚子,你们清完没?”
对讲机里传来姚卫华粗嘎的声音:“清了!三十七个编织袋,全倒进筛分机了,没见碎肉渣。倒是捞出来半截钢筋,弯成钩子状,像是吊东西用的。”
猫子嗯了一声,把对讲机别回腰间,转向严骁:“你记一下,钩状钢筋——跟分尸没关系,但得记。抛尸的人未必只干这一票,旧案可能有勾连。”
严骁低头翻开笔记本,钢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,才落下第一笔。沈瓷瞥见他本子右下角画了个极小的圆圈,圈里写着“703”,又添了一竖,变成“703→?”她嘴唇微动,没出声。
风忽然大了,卷起一片灰白色的塑料薄膜,啪地糊在沈瓷脸上。她伸手扯下,薄膜背面印着模糊的蓝字:“秦城第三食品厂·2001.04”。她盯着那行字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薄膜边缘——薄、韧、略带蜡感,和崇门路搅拌桶里裹着断手的白色薄膜质地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小沈。”猫子忽然叫她。
她一怔,抬眼。
“你刚才捡的勺子,给我看看。”
她递过去。猫子接过,拇指在断裂处来回刮了几下,又对着天光眯眼细看:“断口毛边往左偏,说明受力方向是从右往左掰的。人惯用手……右手。”他顿了顿,“温主任说死者虎口老茧消退,生前持械劳动,但近期停了。什么活计要右手发力,又突然不干了?修车?搬水泥?还是……杀猪?”
沈瓷呼吸一滞。她想起东乡胡同那栋居民楼——二楼到七楼,厨房朝北,正对胡同;而七楼最东边那户,门牌是703。敲门时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,左手拎着空啤酒瓶,右手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青筋虬结的胳膊,腕骨凸起处,有一道陈年旧疤,弯如月牙。
当时冯小菜问:“您家最近没往窗外丢过垃圾吧?”
那人咧嘴一笑,牙缝里嵌着菜叶:“丢了啊!早上七点多,一整袋厨余,油乎乎的,重得很!”
沈瓷记得自己下意识看了眼他右手——指甲缝里嵌着黑灰,指腹厚茧叠叠,像一层褐色树皮。
她喉咙发干,想说话,却被猫子下一句截住:“走,回703。”
三人没开车,步行穿过三条街。八月九号下午三点十七分,他们再次站在703门前。这次猫子没敲门,而是侧耳贴在防盗门上。里面隐约有水流声,哗啦,哗啦,节奏均匀。他抬手示意严骁和沈瓷后退半步,自己从后腰摸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,插进锁舌与门框的缝隙,手腕轻转——咔哒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
屋内没人。
厨房亮着灯,水龙头开着,自来水正冲刷着不锈钢水槽底部。水槽边缘干干净净,连一粒米渣都没有。但沈瓷的目光钉在水槽右侧——那里嵌着一块长方形的磨砂玻璃窗,窗框漆皮斑驳,玻璃内侧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而在水汽之下,隐约可见几道新鲜的、横向的刮痕,像是用硬物反复擦过。
她一步跨进厨房,手指悬在玻璃上方两厘米处,没碰。刮痕很浅,但排列整齐,间距约三指宽,一共五道。
“有人擦过玻璃。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发哑,“不是为了干净,是为了……看外面。”
猫子没应声,径直走向冰箱。打开,冷气扑面。里面只有半盒酸奶、三枚鸡蛋、一包真空包装的酱牛肉。他抽出最下层抽屉,拉开——空的。但他没合上,而是蹲下身,将脸凑近抽屉底部内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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