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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里,一道细微的、近乎透明的黏胶痕迹蜿蜒而下,末端消失在抽屉滑轨的阴影里。
“双面胶。”猫子直起身,从口袋掏出放大镜,“粘过东西。什么需要贴在冰箱抽屉里?保鲜膜?还是……照片?”
严骁猛地抬头:“温主任说,死者手掌有鱼际色素沉着——长期握持某样东西留下的痕迹。会不会……是握着照片?”
话音未落,沈瓷已转身冲向客厅。她扑向电视柜下方那个半开的杂物抽屉,手指在一堆旧遥控器、数据线和褪色的电影票根里急速翻找。突然,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的棱角。她抽出来——是张泛黄的全家福,边角卷曲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“99.10.婚宴留念”,照片上一对新人笑容灿烂,新郎穿着皱巴巴的西装,右手紧紧搂着新娘的肩,而新娘左手无名指上,一枚银戒指闪闪发亮。
沈瓷的手抖了一下。她翻过照片,背面除了日期,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被反复摩挲得模糊:“他答应过,不让我再碰刀。”
猫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。他接过照片,指腹抚过那行字,声音低得像耳语:“不让他再碰刀……可他今天早上,刚用刀剁了一具尸体。”
严骁喉结滚动:“703住户姓周,叫周国栋。户籍显示,他老婆……三年前失踪。”
沈瓷的心跳骤然撞向肋骨。她想起温玲的话:“死者年龄三十至四十岁,成年女性,身高一米六二左右。”她飞快翻出随身携带的警用平板,调出秦城市局内部失踪人口数据库,手指悬在搜索栏上,输入“周国栋”“配偶”“失踪”“2001年”。
屏幕亮起,跳出一条加粗红标记录:
【周国栋,男,42岁,秦城第三食品厂屠宰车间组长。其妻林秀云,女,36岁,2001年8月5日于家中失踪。报案人:周国栋。备注:失踪前夜,曾与邻居发生激烈争执,疑因家庭暴力。】
日期:8月5日。
抛尸时间:8月8日上午七时许。
间隔:三天。
沈瓷指甲掐进掌心。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凶手敢在白天抛尸——因为白天,菜市场收摊早,工人下班早,胡同里最是嘈杂混乱;也明白为什么选这四处分尸点:马鸣路垃圾桶靠近第三食品厂后门,广汉路石料厂是周国栋常去接货的地方,崇门路工地——她翻出手机地图,放大,指尖停在一处红点上:那里,正是第三食品厂废弃的老冷库所在地。
“冷库……”她喃喃,“分尸的地方,是冷库。”
猫子点头:“温主任说,分尸创面肌肉收缩度低,说明环境温度低。而且——”他拉开冰箱冷冻室,指着内壁凝结的厚厚白霜,“这霜太厚了。普通家用冰箱,三个月不清霜都积不了这么厚。除非,它常年开着,且温度恒定在零下十八度以下。”
严骁倒抽一口冷气:“屠宰车间的速冻库,就是这个温度。”
沈瓷眼前发黑,胃里翻江倒海。她踉跄着冲向卫生间,膝盖撞在门框上,闷响一声。她扶着洗手台干呕,镜子里映出自己惨白的脸,额角沁出冷汗。镜面水汽氤氲,她抬手抹开一片清晰,看见自己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颤——不是恐惧,是愤怒,烧得眼眶发烫。
她拧开水龙头,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冰凉刺骨。抬起头,镜中人睫毛湿漉,眼神却沉静下来。她擦干脸,重新走回厨房,目光落在水槽右侧那块被刮花的玻璃上。这一次,她终于看清了——刮痕并非随意留下,而是五道平行线,每一道尽头,都微微上翘,像五枚小小的、冰冷的钩子。
她忽然转身,快步走向玄关鞋柜。柜顶积着薄灰,唯独一个位置干净得异常。她踮起脚,手指探入柜顶与天花板的夹缝——指尖触到硬物。她抠出来,是一枚生锈的铜制门牌,约巴掌大,正面刻着“秦城第三食品厂·屠宰车间·A区”。
门牌背面,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扭曲用力,仿佛写时手在剧烈颤抖:
【她偷走了我的刀,还偷走了我的命。】
沈瓷攥紧门牌,铜锈染黑了指尖。她走出门,站在703门口,阳光刺得睁不开眼。楼下胡同里,几个孩子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。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,慢条斯理舔着爪子。世界照常运转,喧嚣而鲜活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锈蚀的门牌,指甲深深陷进铜皮里,留下月牙形的白痕。
就在这时,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。她掏出来,是蔡婷的号码。
“喂,蔡处。”
电话那头很安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蔡婷的声音像淬了冰:“小沈,马上回局里。杨处刚收到通报——东乡派出所接到匿名电话,说在广汉路石料厂东墙外的排水沟里,发现一只女士凉鞋。左脚,红色,鞋跟断了一截。”
沈瓷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鞋子里,”蔡婷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有血。”
风从胡同口灌进来,卷起地上几张废纸。沈瓷站在703门口,阳光把她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壁上,短短一截,却稳稳地,纹丝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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