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站最新域名:m.xakshu88.com
老域名即将停用!
2002年9月初。
川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大楼。
说是大楼,其实也就是一栋五层的苏式建筑,方方正正的,磨砂墙面,面向前方的操场。
五楼是档案室、会议室和接待室,四楼是领导办公室、政治...
徐强娟话音落下的那一瞬,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。
窗外蝉鸣陡然拔高,又戛然而止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。
王慧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,杯沿还沾着一点琥珀色的酒液,在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里微微晃动,映出她瞳孔里骤然缩紧的光。她没说话,只是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,玻璃底与搪瓷盘磕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短促、冷硬,像一颗子弹掉进铁盒。
霍思敏却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——“娟姐!”她声音发紧,喉结上下一滚,下意识伸手想按住徐强娟的手背,指尖离那枯瘦的手腕还有两寸,又僵住,缩了回去。她嘴唇翕动几下,最终只低声道:“……你先吃饭。”
徐强娟没看她,目光钉在王慧脸上,纹丝不动。她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不是泪光,是烧了十六年、压了十六年、终于捅破地壳喷出来的岩浆。
“王低秋。”她重复一遍,字字咬得极重,舌尖抵着上颚,像在磨一把钝刀,“他在江城?哪个派出所?哪个分局?他是不是……还在治安大队?”
王慧没答。他端起自己那杯酒,仰头灌下去,喉结剧烈起伏,酒液顺着下颌滑进领口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放下杯子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上一道细小的裂痕,良久,才抬眼:“慧娟,你刚出来……先歇两天。”
“歇?”徐强娟忽然笑了,嘴角往上扯,可那笑没到眼里,反倒衬得整张脸更薄、更锋利,“我歇了十六年。从1985年十月十二号下午三点零七分,警察踹开梨花巷三十七号的木门,把我从理发椅上拽下来开始,我就在歇。”她顿了顿,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,笃、笃、笃,三声,“歇够了。”
霍思敏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娟姐……你记不记得,你走那天,小宝在院门口吃糖葫芦?”
徐强娟手指一顿。
“他穿着你给他缝的蓝布衫,袖口磨得发白,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,山楂都化了,黏糊糊挂在他手背上。”霍思敏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,仿佛还能看见那点暗红的糖渍,“你被押上警车的时候,他追出来,鞋跑丢了一只,光脚踩在泥水里,喊你……喊你‘妈妈别走’。”
徐强娟没眨眼,可左眼眼角,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正落在搪瓷杯沿上,溅开一小片湿痕。
王慧喉结又是一滚。他忽然伸手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旧得发软的牛皮纸信封,边角卷曲泛黄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他没递过去,只是把它平放在桌面上,推到徐强娟面前。
“不是我查的。”王慧声音低沉下去,像一块浸透水的石头,“是去年年底,市局档案室清理旧案卷宗,一个实习警员在‘1985年梨花巷系列卖淫嫖娼案’附件里,翻出一张手写便条。铅笔写的,字迹模糊,但能辨认出几个字:‘王低秋,已移交江城治安大队,涉案人员徐强娟之子,王小宝,去向未明。’”
徐强娟没碰那信封。她盯着它,像盯着一枚引信已经燃到尽头的雷。
“便条背面,有钢笔补的一行小字。”王慧吸了口气,一字一顿,“‘经核实,王小宝于1986年2月17日,由王低秋经手,送养至江城福利院。’”
“福利院?”徐强娟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不像人声,“我儿子是健康孩子!他耳朵灵,会背《三字经》,能用火钳给我卷头发!他凭什么送福利院?!”
“因为……”霍思敏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血丝密布,“因为当年,你被判的是‘组织卖淫罪’,主犯。所有和你有关联的亲属,包括孩子,都要做背景审查。王低秋……他当时是办案组组长,他签的字。”
徐强娟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,直劈王慧:“他签字,就把我的儿子送走了?”
王慧沉默。
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。
徐强娟突然抬手,一把抓起桌上的信封,动作快得带倒了酒杯。残酒泼在桌上,蜿蜒爬行,像一条绝望的蛇。她撕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A4纸,上面是市局盖章的复印件——江城福利院1986年2月收养登记表。
姓名栏:王小宝。
出生日期:1980年11月3日。
送养人:王低秋(江城市公安局治安大队)。
收养人:空白。
备注栏:该儿童经体检,无重大疾病,智力发育正常,因生母涉罪,家庭环境恶劣,符合送养条件。
徐强娟的手指死死抠进纸页边缘,指节泛白。她盯着“生母涉罪”四个字,盯着“家庭环境恶劣”,盯着那个刺目的、空着的“收养人”栏位。十六年来,她曾在无数个凌晨被铁窗漏进的月光惊醒,数着墙皮剥落的纹路,一遍遍描摹儿子的脸——圆脸,单眼皮,左耳垂有个小小的肉痣。她甚至记得他哭时鼻尖皱起的样子。可这张纸上,连他的照片都没有。
“没有照片……”她喃喃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连一张照片都不给?”
霍思敏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腥甜:“娟姐……福利院那边……我去问过。老院长十年前就退休了,新来的说,八十年代的档案,早就不全了。只听说,那批孩子……走得急,很多都没来得及建档。”
“走得急?”徐强娟猛地抬头,眼神锐利如钩,“往哪儿走?谁接走的?!”
王慧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江城东郊,有个叫‘青松园’的地方。九十年代初建的,名义上是福利院分院,实际……是当时几个公安干部和厂矿领导合办的‘职工子弟托管中心’。对外不挂牌,内部叫‘青松园托儿所’。1986年,正好接收了一批……特殊渠道来的儿童。”
徐强娟呼吸一窒。
“特殊渠道?”
“对。”王慧从怀里摸出一包烟,抖出一根,叼在嘴上,却没点,“当年查案,我们翻过王低秋的笔记本。他记事,喜欢用暗语。‘青松’,代表安全;‘园丁’,代表经手人;‘移栽’,就是转送。”他顿了顿,火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幽蓝火苗舔上烟卷,“最后一次出现这个词,是1986年3月12号。后面跟了个地址,‘江城东郊,云溪路18号’。”
霍思敏脸色瞬间惨白:“云溪路……那地方……早拆了。”
“拆了?”徐强娟抓住这唯一的线索,“什么时候?谁拆的?”
“九八年洪灾后。”霍思敏声音发虚,“整个云溪路片区被淹塌了半条街,后来重建,改名叫‘梧桐苑’,全是商品房。原址……大概在现在梧桐苑二期的地下车库位置。”
徐强娟没再说话。她慢慢把那张薄薄的登记表对折,再对折,最后塞回信封。动作很慢,却异常稳定。她站起身,拿起自己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手提包,拉开拉链,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硬壳本子。封皮是褪色的蓝布,边角磨损得露出灰白的纸板。她翻开,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,横竖交错,像一张巨大的、无声的网。
第一页,是1985年10月13日的日期,下面一行小字:“小宝,妈妈在牢里,等你长大。”
第二页,1986年1月1日:“今天放风,看见一只麻雀飞过铁网。它翅膀真大。”
第三页,1987年7月15日:“梦见小宝在吃糖葫芦。醒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-->> 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(第1页/共2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