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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婷他们赶到地方时,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。
楼下已经拉起警戒线,线内站着两名辖区派出所的公安,不准楼上的住户下来,想要进去的人,也得盘问身份,如果是住户,马上就被公安带走问话。
蔡婷抬头...
夜风卷着槐花的甜腥气扑在三人脸上,蒋春华没接手机,只盯着冯大菜握着听筒的手——那手背上青筋微微跳动,像一条被惊扰的蚯蚓。猫子已经伸手去摸腰后的警用强光手电,拇指按在开关凸起处,指节泛白。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,把他们三人的影子钉在斑驳的水泥墙上,拉长、扭曲、又缩回脚边。
“老姚说……不是王慧娟。”冯大菜声音压得极低,喉结上下滚动,“是朱俊毅。”
蒋春华瞳孔骤然收缩。朱俊毅——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子,从十七年前的案卷里硬生生剜出来,带着锈蚀的腥气。他记得清清楚楚,当年刑侦队查过这个人:向珊珊同校学长,农科院植物病理实验室助教,案发前三天刚提交调离申请,理由是“家庭突发变故需返乡照料病母”。档案里贴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高颧骨,薄嘴唇,左耳垂有颗褐色小痣,笑起来眼角纹路深得像刀刻。
“他在哪儿?”猫子问,手电光已切开楼道阴影,照见楼梯拐角处一滩未干的雨水反光。
“博爱医院太平间。”冯大菜收起手机,呼吸沉下去,“老姚说,朱俊毅今早八点四十分独自进入太平间,声称要取‘旧同事遗物’。守夜的老工友见他拎着个黑塑料袋出来,袋口没扎紧,露出半截白布——那是裹尸单。老工友拦他,他掏了张假工作证,说‘院领导特批’。老工友去叫保安,回来发现朱俊毅蹲在太平间门口,正用指甲刀一片片刮自己左手食指指甲盖,刮得血肉翻出,指甲床全是暗红碎屑。保安制服他时,他盯着太平间铁门缝里漏出的冷光,反复念叨一句话:‘她不该碰那瓶药……她不该碰那瓶药……’”
蒋春华猛地转身,后背撞上冰冷的铸铁栏杆。十七年了,他始终记得结案报告里那个被忽略的细节:向珊珊胃内容物检测出微量阿托品,浓度不足以致命,却足以诱发心室颤动——而当时现场勘查记录写着“未发现可疑药瓶”。博爱医院药房当年的领药单早已销毁,但向建设曾私下告诉蒋春华,女儿死前一周,因实验鼠意外中毒,朱俊毅曾以“紧急科研备案”为由,从药房领走两支阿托品注射液。
“走!”蒋春华扯下领口第二颗纽扣,塞进嘴里咬住,血腥味瞬间弥漫舌尖。他率先冲下楼梯,皮鞋跟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像倒计时。猫子和冯大菜紧跟其后,冯大菜边跑边掏出对讲机:“调度中心,立即封锁博爱医院东侧停车场所有出口!重复,封锁东侧停车场!目标朱俊毅,身高约一米七八,穿藏青色工装夹克,左耳垂有痣——”
话音未落,蒋春华已踹开消防通道铁门。凌晨一点十七分,城市在霓虹里喘息,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,划破寂静。博爱医院急诊大楼外,几辆警车蓝红光旋转着泼洒在湿漉漉的地砖上,像打翻的颜料桶。老姚站在太平间门口,白大褂袖口沾着暗褐色污迹,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指甲刀。
“杨处。”老姚递来证物袋,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空玻璃药瓶,标签被撕去大半,仅剩“阿托品注射液 1mg/ml”几个铅印字迹,瓶口残留着细微的白色结晶。“朱俊毅自己交的。他说……”老姚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他说当年王慧娟背向珊珊回家时,他尾随其后。看见王慧娟给向珊珊喂水,看见她翻找药柜,看见她从抽屉深处拿出这瓶阿托品——她儿子患先天性心肌缺血,常年需要阿托品维持窦性心律。朱俊毅说,王慧娟喂完药转身去厨房熬粥时,他偷偷拧开瓶盖,往向珊珊喝剩的水杯里滴了三滴。”
蒋春华接过证物袋,指尖触到玻璃瓶冰凉的弧度。他忽然想起王慧娟讲述时那个停顿:她说“你女儿稍微好了一些后,她还睁开眼看我,她对我说,姐姐,谢谢你”,然后话锋陡转,“我离开家之后,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……她倒在客厅,上半身的衣服都被脫掉了”。
脱掉衣服——不是被撕扯,不是被暴力剥除。蒋春华闭上眼,十七年前的现场照片在脑中浮现:向珊珊仰卧在沙发前,衣襟敞开,但纽扣完好,裙摆平整,唯有颈侧皮肤浮现出几道浅淡的抓痕,像是自己无意识抓挠所致。阿托品中毒引发高热、幻觉与剧烈瘙痒,濒死前患者会疯狂抓挠躯干……而朱俊毅,恰好是研究植物毒素致幻机制的专家。
“他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猫子的声音劈开夜雾。
老姚苦笑:“他说等了十七年,就等王慧娟出狱那天。他每天去医院后巷蹲守,看她是否还会经过当年那条路。昨天傍晚,他看见王慧娟提着礼品盒走向向教授家,就在对面梧桐树下站了三个小时。今早八点,他走进太平间,对着向珊珊的冷藏柜说了三分钟话,然后……”老姚指向太平间铁门内,“他把这瓶药放在向珊珊头枕下,说‘该还的,今天全还清’。”
蒋春华推开太平间厚重的铁门。冷气裹挟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,六具不锈钢推床整齐排列,最末端那张床上覆盖着蓝白相间的尸布。老姚掀开一角,向珊珊的脸露了出来——时间凝固了她的青春,皮肤仍泛着蜡质的微光,两条辫子被仔细编好,发尾系着褪色的红头绳。蒋春华的目光落在她右手食指上:指甲盖边缘,竟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横向裂痕,像是被什么锐器强行撬开过。
“她临死前……在抓挠什么?”冯大菜喃喃道。
蒋春华俯身,手指悬停在向珊珊掌心上方。那里没有抓痕,只有一小片异常干燥的皮肤,像被烈日暴晒过的河床。他忽然想起向建设书房里那盆枯死的鹤望兰——叶脉焦黄蜷曲,花苞萎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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