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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马,你去隔壁的住户问问,确定一下俞白庆的大概死亡时间。”
“好。”马志军站起身来。
紧接着,康蕊站在卧室门口,向杨锦文喊道:“杨总,有发现。”
杨锦文跟着站起身,跟着康蕊去到...
王慧娟的哭声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,在问询室里来回震颤,最后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,混着鼻涕与泪水,一并砸在膝盖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裙摆上。她肩膀剧烈起伏,手指死死抠进大腿两侧的布料里,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嵌着几道干涸的灰褐色泥痕——那是她昨夜从火车站一路走到派出所时,蹲在路边啃完半个冷馒头后,用袖口胡乱擦嘴留下的印子。
蔡婷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桌上一杯温水往前推了推。猫子低头翻着笔记本,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三秒,终究没落下一笔。冯小菜悄悄把椅子往王慧娟那边挪了半寸,膝盖几乎贴上对方颤抖的小腿,却不敢碰她。
杨锦文站在审讯桌尽头,背对着单向玻璃,目光落在王慧娟右耳后一道浅褐色的旧疤上——那是十七年前,她在看守所浴室摔跤时撞在水泥棱角上留下的。当时他刚调入预审科实习,参与过她第一起顶罪案的卷宗复核。那时她二十六岁,穿一件褪色蓝工装,坐在同样这间问询室里,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:“人是我杀的,刀在我包里,血衣烧了,火柴盒扔进厕所冲走了。”没人信,可所有证据都指向她。王高秋躲在证人席角落,全程低着头,手指不停捻着裤缝,像在数自己心跳。
“娟姐……”冯小菜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停在窗台的麻雀,“大曦……他现在在省立附院儿科实习,上个月刚拿到医师资格证。”
王慧娟猛地抬头,泪眼模糊中,视线撞上冯小菜递来的手机屏幕——一张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照片,眉眼清朗,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电子表,表带下露出一小截青筋微凸的手腕。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:2002年6月10日,14:23。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王慧娟喉头滚动,想问“他恨我吗”,却只发出气音。她忽然想起临走前那个清晨,大曦蹲在厨房煮面,听见她收拾行李箱的声音,头也没抬地说:“妈,你回来那天,我给你做碗阳春面。”她当时笑着应了,转身抹掉眼角的湿意,把车票塞进内衣夹层——那张票是返程的,硬座,六月十一号晚十点零三分,江城站发车。
“他不知道你是他亲妈。”杨锦文开口,语气平缓,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冻土,“但他知道,有个女人在火车站等了他七天。每天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,坐在第三候车室靠窗的蓝色塑料椅上,手里攥着一个铁皮饭盒,里面装着凉透的红糖糍粑。第七天下午,他买好去黔省的车票,折返回来,在检票口看见你转身离开的背影。”
王慧娟浑身一颤,铁皮饭盒!她藏在旅行包最底层的那只锈迹斑斑的旧盒子,盒盖内侧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给大曦十八岁生日”。她以为没人发现。
“我们查了江城站六月四号到十号的所有监控胶片。”杨锦文从公文包抽出一张照片,轻轻放在桌上,“这是你第六天等他的样子。”
照片上,王慧娟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碎花衬衫,头发用黑发卡别着,鬓角已见霜白。她微微佝偻着背,右手搁在膝头,左手无意识摩挲着饭盒边缘。身后电子屏滚动着车次信息,光斑落在她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时间显示:18:47。
“他跟踪你到派出所门口。”猫子忽然插话,合上笔记本,“不是监视,是护送。你进大门前,他站在马路对面梧桐树后,点了支烟——烟盒是‘红梅’,跟当年你给他买的同款。”
王慧娟怔住,指尖无意识蜷起,仿佛还能触到二十年前那个十二岁男孩递来烟盒时掌心的温度。那时她刚出狱三个月,在纺织厂浆洗车间当临时工,每月工资九十块八毛。大曦在街边捡废品换钱,偷偷攒下两块钱,买了这盒烟,踮脚塞进她沾满肥皂泡的围裙口袋里:“妈,你咳得厉害,抽这个不呛。”
审讯室外走廊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,门被推开一条缝,孟淑珍探进头,脸色发紧:“杨处,旌阳区分局刚转来消息——王高秋在看守所吞钉子,抢救回来了,但食道穿孔,现在还在ICU。”
屋内空气骤然凝滞。蔡婷冷笑一声,手指敲了敲桌面:“倒挺会挑时候。”
杨锦文没回头,只盯着王慧娟:“他今天凌晨三点三十分,在病床上写了份补充供词,承认当年杀害朱俊毅的动机——因为朱俊毅掌握了他挪用国企改制资金的证据,并以此要挟他替自己顶罪。而你之所以被选中,是因为你丈夫死于工伤事故后,厂里拒赔,你曾三次跪在王高秋办公室门口。”
王慧娟嘴唇翕动,像离水的鱼。她当然记得。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早,她抱着五岁的大曦在王高秋办公室外的水泥台阶上跪了整整一夜,膝盖冻烂流脓,第二天高烧到四十度。王高秋隔着毛玻璃窗看了她一眼,吩咐秘书扔出五百块钱——连收据都没开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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