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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玄却听懂了。
“别信井水。信鼠尾。”
话音落,人影溃散,金尘簌簌坠地,竟在青砖上蚀出七个芝麻大的黑洞。
他抬脚,靴底碾过黑洞,将最后一粒金尘踩入砖缝。
此时,远处传来梆子声——二更。
林玄快步穿过回廊。廊柱漆皮剥落处,露出底下暗红木纹。他记得清楚,昨日此处还只是灰白。而暗红,恰是返魂膏熬制到第九遍时,药汁沉淀的色泽。
有人刚熬过返魂膏。就在方才。
他拐进西侧偏院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房门。
空的。
只有地上一滩水渍,呈人形,边缘微翘,如被烈日暴晒过。水渍中央,静静躺着半截槐木——陈瘸子的假腿。木头断口新鲜,茬口泛白,渗着几滴琥珀色树胶。林玄蹲下,用指甲刮下一丁点胶,放入口中。
甜。微苦。尾韵泛麻。
是返魂膏里最关键的辅料“醉心藤汁”,但多了三分灼热——说明熬膏之人,心绪激荡,火候失控。
陈瘸子不可能失控。他熬药三十年,连喘息节奏都算得分秒不差。
那么,是谁在替他熬?又为何要替他熬?
林玄起身,目光扫过墙角。那里堆着今日新劈的柴,最上面一根松枝,树皮皲裂处,嵌着一粒米粒大的黑斑。他掰下那截树枝,凑近月光。
斑痕蠕动了一下。
是活的。
他指尖发力,松脂瞬间沁出,裹着那粒黑斑,凝成一颗浑圆油珠。油珠表面,倒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可额角,分明多出一道竖纹,深如刀刻,纹路里,有金线一闪而逝。
林玄猛地攥紧拳头。
金线。又是金线。
与画中赤草叶脉同源。
他抬头望向枯井方向。井口轮廓在月下宛如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三更鼓响之前,他必须下去。
林玄折返晾药阁,从暗格取出返魂膏。膏体乌黑发亮,香气醇厚,挑一豆大膏点置于舌尖,初如蜜,继而苦,最后竟泛出淡淡杏仁香——这是掺了“玉衡果仁粉”的迹象。玉衡果只长于断魂崖绝壁,果实剧毒,唯果仁经九蒸九晒后,可解百毒,亦能……短暂压制体内异力反噬。
父亲当年,就常服此物。
林玄将返魂膏收入怀中,又取了半碗晾药阁檐下接的雨水——雨水无根,不沾地气,最宜中和药性。他走出阁门,反手带上门栓,动作很轻。
就在门轴转动的刹那,身后传来极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不是风。
是槐木假腿,撞在门框上的声音。
林玄没回头。
他知道陈瘸子就站在门后阴影里,左手指甲正一下下刮着门板内侧——那里,本该有道三寸长的抓痕。可此刻,门板光洁如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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