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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第七块砖。砖后是个掌心大小的暗格,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:一枚褪色的蓝布药包(内装半钱陈年紫河车),一支秃了毛的狼毫(笔杆刻着“庚子春·苏”),还有一张叠得方正的桑皮纸。
他展开纸。
没有字。只有一幅画:半轮残月悬于墨山之巅,山下溪流蜿蜒,溪畔生着七株草,其中六株叶如锯齿、茎泛青霜,唯独第七株通体赤红,叶脉金线游走,根须扎进溪底一块龟裂的黑石里。黑石一角,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林”字。
林玄指尖一顿。
这画,他见过。三年前父亲失踪那夜,床头油灯将熄未熄之际,灯花爆开三朵,映在糊窗的桑皮纸上,恰好拼成此图。当时他以为是幻影,还用手去拂,结果灯油泼出,在纸上烧出个焦黑的“苟”字——如今那字迹早已洇散,唯余纸角一点灰痕。
他盯着第七株赤草。叶脉金线并非静止,而是缓缓流动,如活物般向根部汇聚。而那块黑石……他忽然想起今早在谷主书房外扫地时,瞥见廊柱阴影里蹲着的那只三足蟾。蟾背斑纹,与画中黑石裂痕,走势完全一致。
药王谷从无三足蟾。此物只生于极阴之地,需以百年尸油喂养,且必伴“蚀骨苔”而生。而蚀骨苔,正是七日前被列为禁药、全谷搜缴的“腐心散”主材。
林玄将桑皮纸翻过来。背面果然有字,却是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浅痕,需以舌尖舔湿纸背,字迹才显:
“子时三刻,枯井口,莫带火折。带三钱‘返魂膏’,兑半碗井水,喂给井壁第三条裂缝里蜷着的白鼠。它若睁眼,你便活过明日;若闭眼……药王谷,从此少个扫地人。”
字迹潦草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林玄认得这手字——与父亲当年批注《千金方》残卷时的笔意,九分相似。
他摸了摸心口。青铜残片热度骤升,烫得他一颤。
不能等。
子时前,他必须弄清三件事:赵九斤为何假死复出?陈瘸子是否真哑?还有——那口枯井,到底通向哪里?
林玄转身推开晾药阁木门。门外月光如练,照见地上一行湿漉漉的脚印,从柴房方向来,歪斜拖沓,带着泥浆,尽头却突兀断在门槛三寸外。脚印边缘,粘着三片枯叶,叶脉清晰,叶尖却泛着诡异的桃红。
他俯身,拈起一片。凑近鼻端。
无味。但指甲轻轻一刮,叶肉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膜。膜上,浮着七个针尖大的红点,排成北斗之形。
林玄瞳孔微缩。
这是“七星映魄叶”,生长于千年古墓椁顶,靠吸收棺内尸气存活。药王谷方圆百里,无冢无陵,更无古墓。唯一的例外,是后山那座被封了三十年的“药冢”。传说谷中历代叛徒、废丹师、失手炼出毒丹者,皆被活埋于此。入口处立着无字碑,碑下压着七盏长明灯,灯油,正是用七星映魄叶榨汁调制。
可那七盏灯,三年前就灭了。
林玄将叶片塞进嘴里,嚼碎咽下。一股铁锈味在舌尖炸开,随即化作清凉气流直冲天灵。视野陡然清晰——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里,裹着无数细小的金尘,正缓缓聚拢,于半尺之外凝成一道模糊人影:高冠博带,腰悬青玉珏,左手捏着一枚丹丸,右手虚按胸前,似在压制什么。
那人影嘴唇开合,无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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