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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围巾末端垂落处，隐约可见皮肤下有东西在拱动，形成蜿蜒的凸起。

    “药师们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集体发病的。”植娅把文件递上，目光扫过陶广裸露的胸口和锁骨，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，“他们昨夜轮值，负责给避难所里的老人分发基础药剂。第一批药是今天凌晨三点送达的，由新招的三个送药员经手——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视线落在陶广指甲缝里那几粒琥珀结晶上：“……其中一人，姓山田，今年二十二岁，老家在茨城县。他昨天下午来报道时，右耳后有一道新鲜抓痕，据他自己说，是被野猫挠的。”

    陶广没接文件，只问：“山田现在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在地下室隔离间。斑目亲自押着，但……”植娅嘴唇微抿，“他坚持说药瓶是空的，可我们检查过所有药箱，每一瓶都满着。而且——”她抬起手，将自己左耳耳垂轻轻一掀。

    耳垂内侧，赫然印着一枚豆大的暗红指印，边缘泛着蜡质光泽，像是被滚烫的蜜糖烙过。

    “他挠我时，指甲缝里全是这种结晶。”植娅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我让药师取样分析了。成分里有七十八种未知蛋白链，还有一种活性孢子……它在培养皿里，正以每小时三百六十倍的速度复制。”

    陶广终于伸手接过文件，指尖不经意擦过植娅手腕。就在接触的刹那，他后背纹身骤然发烫，那鬼王面具下的嘴角，似乎向上咧开了一线。

    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监控截图：昏暗的走廊尽头，山田正弯腰递给一位拄拐老人药瓶。老人接过瓶子时，手指枯瘦如柴，而山田递出的手……食指与中指之间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、发亮，迅速覆盖上一层半透明薄膜，薄膜下，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正交织成网。

    陶广的目光钉在那张图上，忽然问：“天上国际大厦的供水系统，源头在哪？”

    植娅一怔：“……在楼顶蓄水池。由市政主干管接入，但经过我们自建的三级过滤，包括紫外线、臭氧和活性炭。”

    “过滤之前呢？”陶广翻到文件末页，那里贴着一张手绘简图，标注着整栋大楼的管线走向，“主干管从哪条街接入？”

    “银座三丁目，与千代田区交界处的地下综合管廊。”植娅立刻回答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脸色微变，“您是说……黑雨已经渗进市政管网了？”

    陶广没答，只把文件夹合拢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他赤着脚走到窗边，一把拉开厚重的防爆窗帘。

    窗外，东京湾方向，浓云低垂如铅，一道惨白闪电无声撕裂天幕。就在那电光亮起的万分之一秒里，陶广清楚看见——远处高楼林立的天际线上，数十个窗口同时映出同一张脸。

    不是倒影，是真实的、凸出于玻璃表面的浮雕式人脸。赤面，弯角，乱发，半截鬼面，嘴角咧至耳根。

    电光熄灭，人脸消失。唯有雨水在玻璃上疯狂爬行，轨迹蜿蜒，竟隐隐勾勒出一只巨大的、正在狞笑的鬼爪轮廓。

    陶广静静看着，直到那爪痕被新一波雨水彻底抹平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老锻刀匠临死前说的话，不是诅咒，而是预言：“鬼王不择善恶，只择‘热’者。心越烫，纹越活；血越沸，角越长。你扛着整条街的命喘气，那命就成了你的养料……等哪天你听见自己骨头里有酒在响，就是它要醒了。”

    骨头里……有酒在响？

    陶广慢慢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着窗外幽暗的天光。

    指骨深处，果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“汩汩”声，如同陈年清酒在陶瓮中缓慢发酵，气泡一颗颗挣脱束缚，浮向表面。

    他缓缓握紧拳头。

    “咔。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，不是来自骨头，而是来自他掌心——那几粒琥珀结晶，毫无征兆地自行碎裂。碎屑落地即化，只留下三道极细的、金红色的丝线，在地板上微微扭动，像三条初生的、饥渴的幼虫。

    门外，整栋大厦的应急灯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。

    黑暗吞没一切的前一秒，陶广眼角余光瞥见——镜子里，自己背上那幅酒吞童子纹身，正仰起头，将酒葫芦高高举起，对准了虚空中的某个方向。

    而葫芦口倾泻而出的，并非美酒。

    是漫天黑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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