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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六节 芯片,觊觎(求月票!)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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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  屋里比想象中空旷。没有鲜花,没有主席台,只有一排排刚拆封的服务器机柜,散热风扇嗡嗡低鸣。中网负责人——一个鬓角花白的老教授,正蹲在地上,用万用表测一根网线的通断。他看见苏芩,招招手:“小姑娘,来帮个忙?这根线,理论上传输速率10Mbps,实际跑出来只有1.2,查了八遍,没毛病……”他递过测线仪。

    苏芩接过,没看屏幕,先摸了摸线缆外皮温度。微烫。“屏蔽层接地不良。”她直起身,指向机柜背面一根缠着黑胶布的粗线,“那边,第三根地线,接错了。应该接到铜排,不是接到机架螺丝上。”

    老教授愣住,随即抓起工具包就往机柜后钻。五分钟后,他直起身,额头冒汗,手里攥着那截剪断的地线,脸上是种近乎虔诚的亮光。“……你是谁?”

    “苏芩。”她报了名字,又补充,“章逆非介绍来的。”

    老教授重重拍了下大腿:“章总眼光毒啊!小苏,你今天别走了。我们正缺个懂物理层的人!刚才测的那根线,是给北师大物理系实验室搭专线用的——他们明天要做粒子碰撞模拟,数据量二十G,必须一次传完!”

    苏芩摇头:“我今天下午三点,要去见张建川。”

    老教授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:“张建川?那小子昨天还在这儿晃悠呢!说要捐十台Sun工作站,条件是让我们把‘益丰互联网应用实验室’的牌子挂墙上……嘿,他以为我们稀罕那牌子?我们稀罕的是他那十台机器里装的Oracle数据库许可证!”

    苏芩没笑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没关严的玻璃窗。春风裹着玉兰香涌进来,楼下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当声。她望着远处中关村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——穿夹克的、拎菜篮的、骑摩托的、捧着大哥大的、举着寻呼机的……所有人脚步匆忙,却无人知晓,自己正踩在一条即将沸腾的地火之上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五十分,苏芩推开燕京饭店旋转门。服务台小姐抬头微笑:“请问找哪位?”

    “张建川先生。”她报出名字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——那里用暗线绣着一个小小的“苏”字,是母亲去年亲手缝的。

    “张总在2806,刚上去十分钟。”小姐递过房卡,“电梯右转。”

    苏芩乘梯而上。28层走廊铺着厚地毯,吸走了所有脚步声。她站在2806门前,抬起手,悬在门铃上方两厘米处,停了三秒。门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不是张建川的声音,是修德的,语速很快,带着粤语腔:“……章生讲得很清楚,民生银行第一期注资,益丰出三亿,精益出一亿五,Most出五千万——这部分资金必须全部进入资本公积,不参与分红,只作为战略储备金锁定三年……”

    苏芩没按铃。她靠着墙壁,闭上眼。脑海里闪过瀛海威那台总在拨号失败的DEC服务器,亚信员工屏幕上滚动的BGP路由表,中网机柜里那根被错接的地线……还有张建川昨天饭桌上,用筷子尖点着东坡肉时说的那句:“看得见的硬件容易估价,看不见的‘人’才是最难估值的资产。”

    门内,修德的声音顿了顿,接着响起张建川的声音,平缓,清晰,像一把尺子量过每一寸空气:“修德,Most的钱,不进民生银行账,进新财经传媒的验资户。民生银行这笔钱,只走益丰和精益的通道。Most的五千万,是买《新财经》的‘话语权’——不是股份,是编委会观察员席位,永久性,不可撤销。”

    修德沉默了几秒,才道:“张生,你这是……把Most和益丰彻底分开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张建川应了一声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益丰要上市,要合规,要对股东负责。Most是我个人的‘试验田’。它不为赚钱,只为验证一件事——当一家媒体,它的主编、记者、编辑,都拿Most发的工资,看Most定的KPI,甚至孩子上学、父母看病都靠Most的福利体系……那么,这家媒体,还能不能发出和Most利益相悖的声音?”

    修德没再说话。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响。

    苏芩睁开眼。她终于按下门铃。

    门开得很快。张建川站在门口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腕骨分明,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——那是他去年在港岛荷里活道淘来的古董货,据说原主人是位战前银行家。他看见苏芩,眉峰微挑,没问她怎么找到这儿,只侧身让开:“进来。修德刚走,茶还是热的。”

    苏芩走进去。套房客厅不大,茶几上摆着三只青瓷杯,其中一只杯沿有道细小的裂纹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她没坐,目光扫过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,肩线笔挺,袖口内衬绣着极小的字母“ZJC”。她忽然开口:“瀛海威的DNS服务器,配置文件里有一个硬编码的根域名服务器IP,是美国NSFNET的旧地址。他们忘了更新。”

    张建川正倒水的手顿住。水流在杯沿晃出细小的涟漪。

    “亚信的路由表解析模块,”苏芩继续说,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手术刀划开寂静,“他们在做三层模型,但物理层校验逻辑有缺陷——当光纤抖动超过0.3毫秒,就会触发误判,把正常数据包当成碎片丢弃。这个缺陷,会在广东梅县试点时暴露。”

    张建川把水壶放回暖壶架,转身面对她,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: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,”苏芩直视着他,“中网明天要给北师大传二十G粒子数据。如果他们用现在的地线接法,传输到第十六G时,机柜会因静电累积触发保护性断电。数据全部丢失。”

    张建川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窗。暮色正从西山方向漫过来,染红了半边天空。楼下,中关村大街的路灯次第亮起,像一串正在被点亮的密码。

    “你记得我去年在香港说过的话吗?”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苏芩点头:“你说,媒体是权力的镜子。但镜子,得先有自己的光源。”

    张建川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苏芩想起瀛海威墙上那张“中国第一家互联网公司”的褪色标语——旧,却烫。

    “Most不是镜子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晚风里,“Most是打火石。它不反光,它只迸火星。燎原的火,得靠别人去点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苏芩。“章逆非让我交给你的。不是聘书,是‘观察员证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有效期,十年。薪酬?按你在邮电局工资的三倍,但工资条上写的职位是——‘Most投资委员会特别顾问’。你不用打卡,不用坐班,甚至不用来北京。你只需要……”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把你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想到的,写下来。每月一封邮件,发到这个地址。”他撕下信封一角,露出一行打印的小字:摸st-obs@offshore.ai

    苏芩接过信封。纸质粗粝,带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——那是张建川惯用的钢笔墨水味道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问。

    张建川望向窗外。霓虹初上,中关村大街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一则广告:蓝色背景下,一只白色鼠标箭头精准点击“下载”按钮,旁边跳出硕大的金色字体——“未来,触手可及”。

    他收回视线,目光落回苏芩脸上,平静,锐利,像一把刚刚淬火的刀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的眼睛,”他说,“还没被‘应该看见什么’框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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