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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建川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却没说话。

    苏芩知道张建川的意思。

    生产电话机当然需要相关许可证，这主要是你要卖给各地邮电部门，但这对张建川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，关键在于有无兴趣或者意...

    苏芩站在昆仑饭店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边缘。窗外是燕京初夏的黄昏，西山轮廓被晚霞浸染成淡金，长安街车流如织，霓虹尚未亮起，但整座城市已隐隐浮起一层躁动的热气。她听见身后苏桐趿拉着拖鞋走近的脚步声，还有他刚洗完头、带着薄荷香波味道的湿发气息。

    “姐，川哥真答应让我跟着跑瀛海威和中网了？”苏桐把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A4纸递过来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行字：瀛海威地址——中关村南一街；中网筹备处——北航科技园B座307；亚信招聘启事剪报——贴在右下角，用红笔圈出“通信协议工程师”“TCP/IP底层开发”几个词，旁边潦草批注：“匹配度85%？”

    苏芩没接纸，只侧过脸看了弟弟一眼。三天前还穿着皱巴巴蓝衬衫、拎着尼龙网兜行李袋的苏桐，如今换上了熨帖的浅灰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腕骨突出，眼神里那种北邮高材生特有的、混杂着书卷气与技术人固执的光，正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。不是从前在长春邮电局档案室里整理纸质报文时那种麻木的专注，而是像一块被电流重新激活的电路板，微弱却持续地发热。

    “他没答应。”苏芩声音很轻，却让苏桐笑容一滞，“他只说——‘你去看，看完了，写个东西给我。不是汇报，是写给你自己看的。’”

    苏桐愣住：“就这？”

    “就这。”苏芩终于转过身，把那张纸拿过来，指尖划过“亚信”两个字，“他连具体安排都没给，没让你进哪家公司实习，没让你跟哪个项目组，甚至没让你明天几点出门。他只给了你一张地图，一支笔，和一个任务：把自己弄明白。”

    苏桐怔了怔，忽然笑了，笑得肩膀都微微抖：“……这倒真像川哥的风格。不教你怎么走，先看你敢不敢迈腿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敢吗？”苏芩直视着他，“你真以为他随口一句话，就是放你去浪？你当这是春游？瀛海威现在连服务器机柜都是借的，中网挂牌前夜还在为买不起第二台路由器发愁。亚信招人，笔试题里有一道是手绘OSI七层模型并标出每一层在IP数据包封装中的实际位置——你记得清吗？”

    苏桐没回答，只是默默把纸翻过来，背面果然用铅笔画着歪斜的七层图，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还打了问号。他挠了挠后颈，耳根有点红：“……我查了，晚上补。”

    苏芩没再说话。她想起昨天傍晚在海丰国际大楼天台，张建川独自站着抽烟的样子。风很大，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，手里捏着的不是烟盒，而是一本摊开的《TCP/IP详解 卷一》。章逆非远远看着，没上前，只对她说：“他看书从不翻页，一页没吃透，绝不动第二页。你看他指腹，全是书页边缘磨出来的茧。”

    那一刻苏芩突然懂了。张建川给苏桐的不是机会，是筛选器——用现实的粗粝去刮掉所有浮在表面的憧憬与幻想，只留下真正能扛住压力、耐得住枯燥、在混乱中自行建立逻辑的人。就像当年他在尖山乡政府门口，对着一群质疑他“高中生当书记”的老农，什么也不解释，只把铁锹往泥地里一插，弯腰开始挖第一垄沟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六点，苏桐已站在瀛海威中关村办事处门外。铁皮卷帘门还半闭着，门缝里漏出昏黄灯光。他没敲门，靠着墙蹲下，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，翻到第一页——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《人民日报》剪报，日期是1994年4月20日，标题赫然：“我国实现与国际互联网的全功能连接”。底下是他用红笔写的批注：“不是接入，是全功能。意味着电子邮件、FTP、Telnet、Gopher全部可用。但普通用户怎么用？拨号？调制解调器？电话线？谁付钱？”

    门开了。一个戴黑框眼镜、头发乱如鸟巢的年轻人探出头，看见苏桐吓了一跳：“哎哟，谁啊？”

    “北邮的，来……看看。”苏桐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听说你们这儿有国内第一个民用邮箱？”

    年轻人愣了两秒，忽然咧嘴笑了，侧身让开：“进来吧，张树新老师刚泡好咖啡，正骂电信局呢——说他们把64K专线价格报得比卫星还贵。”

    屋内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初创公司模样：三台486电脑挤在两张旧课桌上，屏幕幽幽发蓝；墙上贴着手绘的网络拓扑图，箭头歪斜；角落堆着十几个纸箱，印着“联想奔月”字样。张树新坐在最里面，正用圆珠笔戳着一份传真，听见动静抬头，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：“北邮？哪个系的？”

    “通信工程。”苏桐没敢提自己刚辞职，“老师，我想知道……如果我现在想在家收发邮件，需要几步？”

    张树新笑了，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壮的坦诚：“三步。第一步，说服你妈同意你每月多交八十块电话费；第二步，攒够三千块买一台486加内置Modem；第三步，等电信局给你分配一个IP地址——目前排队名单已经排到明年三月。”

    苏桐没笑，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：“那……有没有可能绕过电信局？比如用无线？或者……校园网？”

    “校园网？”张树新挑眉，“清华、北大、北航确实有，但那是科研网，CERNET，不对外开放。除非你混进实验室，蹭教授的终端。”她顿了顿，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不过……听说北航那边在搞一个‘校园网出口代理’，说是能让学生拨号连上CERNET。你要真感兴趣，下午可以去北航科技园碰碰运气——就在中网筹备处隔壁。”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苏桐站在北航科技园B座楼下，仰头望着斑驳外墙上的“中网”二字。门卫老头叼着烟，眯眼打量他：“找谁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找王磊老师。”苏桐脱口而出。早上在瀛海威，张树新随口提过一句：“中网那个王磊，以前在邮电科学研究院搞X.25协议，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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