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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七节 榜单,不找你找谁?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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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疯了似的要建全国性商用网。”

    老头摆摆手:“楼上,左拐。不过别抱太大希望,人家今早刚跟投资方吵完架,说是要把服务器沉护城河里。”

    三楼走廊尽头,房门虚掩。苏桐听见激烈的争论声:

    “……商业模型呢?用户在哪里?付费意愿在哪?总不能靠卖路由器赚钱吧?”

    “路由器只是入口!”一个沙哑嗓音吼道,“真正的价值是流量!是节点!是未来所有信息交换必须经过的闸门!你告诉我,三年后北京有多少企业会需要EDI?五年后多少家庭要视频会议?这些需求现在不存在,但它们一定会爆炸式出现——就像十年前没人相信传真机会普及一样!”

    苏桐轻轻推开门。屋内七八个人围坐,中央是张铺满图纸的旧桌子,上面散落着路由器线路图、预算表、还有一份手写的《中国国家公用经济信息通信网白皮书》草稿。说话的男人四十出头,衬衫领口敞开,袖子卷到胳膊肘,正用红笔在白皮书封面上狠狠画了个叉,叉下写着:“太软!要硬!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见苏桐,没赶人,只抬了抬下巴:“北邮的?会算BGP路由收敛时间吗?”

    苏桐摇头。

    男人反而笑了,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光盘推过来:“回去装Solaris,跑一遍这个模拟程序。算出来,明天再来。算不出来……”他指了指门口,“滚蛋。”

    苏桐没滚蛋。他抱着光盘走出大楼时,夕阳正把北航银杏大道染成一片流动的金。他没回昆仑饭店,而是拐进一家小网吧——燕京第一批民营网吧之一,招牌叫“飞鸿”。老板是个退伍兵,见他盯着墙上价目表(“上网一小时八元,打印一页两毛”),随口道:“学生证打折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学生了。”苏桐掏出身份证,“刚辞职。”

    老板扫了一眼,嗤笑:“哦,邮电系统的?怪不得看路由器眼神都不一样。”他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,“填吧,密码别设太简单,上回有个清华博士,密码设‘123456’,结果他导师用他账号发了篇论文。”

    苏桐填完,在“职业”栏犹豫片刻,最终写下:“待业者”。

    开机,插入光盘。屏幕亮起,命令行界面冷酷如铁。他敲下第一行指令,光标闪烁,像一颗不肯落定的心。

    当晚十一点,苏芩推开酒店房间门,发现苏桐蜷在沙发里睡着了。笔记本摊在膝上,屏幕还亮着,一行绿色字符静止在中央:“Simulation completed. Convergence time: 2.3s.”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演算,最后一页画着个简陋的拓扑图,主干线上标着“CERNET”,分支箭头指向三个点:瀛海威、中网、亚信。最下方,用红笔用力写着:“不是选择题。是拼图。缺一块,全盘皆输。”

    苏芩没叫醒他。她轻轻抽走笔记本,在最后一页空白处,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:“拼图的人,也终将成为被拼入的那一块。”

    她合上本子,替苏桐盖好薄毯。窗外,燕京的夜彻底沉下来,但无数光纤正在地下悄然延展,像一张无声编织的巨网,等待某个信号,骤然沸腾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苏桐没去任何一家公司。他径直走进中关村电子市场,在嘈杂人声中花了两小时,用全部积蓄买了三样东西:一块二手386主板、一只14.4Kbps Modem、一本翻烂的《UNIX网络编程》。回酒店路上,他在路边报刊亭买了最新一期《计算机世界》,头版标题刺眼:“瀛海威用户突破五千,收费模式引争议”。

    他没看标题,直接翻到广告页——亚信招聘启事旁,新添了一行小字:“诚聘熟悉PPP协议调试工程师,待遇面议,需现场演示PAP认证流程。”

    苏桐站在报刊亭前,晨光落在他脸上,汗珠沿着下颌线滑落。他忽然想起张建川说过的话,那天在海丰国际天台,风大得几乎吹散声音:“苏桐,互联网不是修一条路,是造一片海。你得先学会在岸上憋气,才敢跳下去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最近的公用电话亭。投币,拨号,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。三声之后,一个略带倦意的男声响起:“喂?”

    “川哥,”苏桐握紧话筒,声音异常平稳,“我找到入口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然后,张建川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哦?哪个入口?”

    “不是瀛海威的邮箱,也不是中网的路由器,”苏桐望向远处中关村高楼群的玻璃幕墙,那里正反射着万丈金光,“是亚信招人的那行小字。它告诉我,有人已经开始在造船了。”

    话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,接着是张建川清晰的回应:“很好。那你现在,是想当造船工,还是……想学着当船长?”

    苏桐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见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,和身后奔流不息的人潮重叠在一起,无数面孔模糊又清晰。他想起昨夜演算纸上那个未完成的拓扑图,想起张树新说的“排队到明年三月”,想起王磊画在白皮书上的血红叉号——那叉号下面,其实还有一行被涂改液盖住的小字,他偷瞄时瞥见的:**“我们不是在建网,是在等网醒来。”**

    “川哥,”苏桐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“我想先当三个月水手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,张建川笑了。那笑声很短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苏桐耳畔漾开一圈圈真实的回响。

    挂断电话,苏桐转身走向电子市场。阳光灼热,汗水浸透衬衫,但他走得极稳。身后,昆仑饭店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出他越来越小的身影,而前方,中关村每一块反光的玻璃里,都跃动着无数个同样年轻、同样滚烫、同样不知疲倦的倒影。

    它们彼此呼应,彼此确认,最终汇成一条奔涌不息的光之河——正以不可阻挡之势,冲垮所有陈旧堤坝,奔赴那个尚未命名的、沸腾的岸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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