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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自没忘呢。”

    春桃笑着应了一声，与身后的小厮一起捧着一对小石锁走上前来。

    石锁上还雕刻了瑞兽，一对小狮子圆头圆脑的，憨态可掬，一下就吸引了林黛玉的目光。

    石锁通体打磨得也圆润光...

    门帘掀开时，薛宝钗步履沉稳，却比平日慢了半分。她未着盛妆，只将青缎褙子熨得平顺如水，鬓边一支累丝嵌宝金簪，光华内敛，衬得眉目愈发清正。身后跟着的莺儿垂首敛袖，双手捧着一只紫檀匣子，匣面雕着缠枝莲纹，边角已磨出温润包浆——那是薛家老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，今日特为镇远侯府备下的“贺礼”。

    李宸一时怔住，指尖还搭在太师椅扶手上，茶盏里浮着的碧螺春叶尖微微打旋，水汽氤氲中映出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。

    “宝姑娘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竟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哑，“这……怎么是你？”

    薛宝钗裣衽一礼，腰背如松，行止间不见半分仓促：“回夫人，林妹妹方才入府，我本该随她同往正堂，可临进门时，忽见廊角花丛里落了一只金丝雀，翅膀微颤，似是被风掀翻了巢。我素来心软，便让莺儿去寻了竹笼与清水，又亲手喂了两粒粟米。待安顿妥当，再折返时，却听门子说林妹妹已随夫人往东暖阁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语调平缓，字字清晰，连那雀儿抖翅时绒毛如何炸开、水珠如何自喙尖滑落，都描摹得纤毫毕现。可李宸听得耳中，却如被细针密密扎着——东暖阁？她分明让紫鹃引林黛玉去了西次间！那地方临水设榻，窗棂嵌着冰裂纹玻璃，日光斜照进来，能把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最宜静坐说话，也最宜……藏住些不该露的端倪。

    李宸袖中手指倏然攥紧，指甲陷进掌心。她强笑着上前一步，欲挽宝钗手腕：“好孩子，难为你这般细致。快坐，快坐，刚沏的雨前龙井，你尝尝是不是合口。”

    薛宝钗却侧身半寸，不着痕迹避开那触碰，只将手中紫檀匣轻轻置于案上：“夫人厚爱，宝钗不敢僭越。这是家母托我代呈的薄礼——一匣‘雪魄霜心’膏，专治眼疾。前日听闻夫人晨起偶觉目涩，便连夜命匠人以冬凌草、雪见草、冰片三味研磨成粉，混入百年老山参须脂膏之中，凝成指盖大小的青丸。每日一粒，含化即融，凉沁入脑，最是清神明目。”

    李宸手一顿，茶盏沿磕在紫檀案上，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她当然记得自己昨夜揉着眼睛对紫鹃抱怨过“眼皮发沉，睁不开”，可这话……是从没对外人提过的。连邹氏都不知她近来晨起必用冷帕敷眼，更遑论薛姨妈远在梨香院，连镇远侯府的门朝哪边开都没踏足过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李宸喉头微动，笑容有些僵，“薛姨妈有心了。”

    薛宝钗唇角微扬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：“家母常道，夫人当年在金陵主持织造局时，曾为赈灾赶制十万匹云锦，熬得双目赤红仍不肯歇。这份心力，我们这些晚辈，记在心里呢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掠过李宸搁在案上的左手——腕骨凸出，指节修长，无名指根处一道浅白旧痕，像被什么硬物勒过多年，早已褪成淡银色。“家母还说，真正的好膏药，不单医眼睛，更要医心。若心头淤塞，纵使目如秋水，也照不见真章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满室寂然。窗外竹影摇曳，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游移的暗痕，仿佛一条无声游走的蛇。

    李宸终于明白为何薛宝钗要选在此刻登堂——不是偶然，是笃定。她早看穿那顶青帷小轿里坐着的并非寻常闺秀，而是个被强行塞进陌生躯壳、连呼吸都带着试探的异乡客。而薛宝钗，这朵开在富贵泥沼里的牡丹，早已把根须扎进所有人的脉搏深处，静静等着某根弦绷断的刹那。

    “宝姑娘……”李宸缓缓坐下，指尖捻起一枚青丸，凉意沁肤，“你今日来，怕不只是送药吧？”

    薛宝钗终于抬眸。她的眼瞳极黑，映着窗外天光，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：“夫人说得是。宝钗斗胆，想替林妹妹问一句——她绣的那方蝶戏芍药帕子，可还妥当？”

    李宸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那方帕子，林黛玉今晨亲自叠好塞进紫鹃怀中，说是“给李夫人擦泪用的”。可李宸分明记得，自己昨夜伏案批阅兵部急报至三更，眼角干涩刺痛，却从未落过一滴泪。

    “帕子……”李宸垂眼，看着掌心青丸，“很好。针脚细密，蝶翼上还用银线勾了雾气，栩栩如生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薛宝钗颔首，忽而转向莺儿，“把匣子打开。”

    莺儿依言掀开匣盖。内里并非药膏，而是一方素绢，叠得方方正正。薛宝钗伸手取出，指尖在绢面轻轻一抚，竟有细微磷光浮起——那是以萤火虫干粉混入胶矾，于暗处才能显现的密语。

    “林妹妹今晨出门前，在我院中紫藤架下拾得此绢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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