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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见薛宝钗微微发怔，迎春还以为她不信，便又补充道：“宝妹妹，当真不是我胡乱攀咬林妹妹。”

    “我本也在意料之外。”

    薛宝钗倒没反驳，她知晓迎春不会存了这般不堪的心思。

    正要开口，又听...

    隔壁牢房的门被推开时，褚砚正坐在窗下小几旁，就着斜照进来的秋阳翻看一册《孟子章句》。书页已泛黄，边角微卷，是林黛玉亲手批注过的旧本——那日互穿初醒，她仓皇奔入书房，只来得及抓了这一册便被丫鬟唤去吃药，此后再未取回。如今书页间朱砂小楷犹存，字字清峭如剑锋，偶有眉批：“此句非孟子本意，乃后人附会”，“此处当解作‘性善’而非‘心善’，盖心可染而性不可移也”。

    七皇子踏进门槛，目光扫过那册书，又落于褚砚腕上——那里一道浅淡青痕，是昨夜被狱卒粗暴按倒时磕在铁栏上的印记，尚未消尽。

    “你便是贾宝玉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像刀刮过青砖地面。

    褚砚合上书，起身，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：“学生贾宝玉，见过七殿下。”

    七皇子没应这礼，只往前踱了两步，目光如钩，将褚砚从头到脚钉住：“听说你在鹿鸣宴上，一句辩白都没说？连廖东阳被押走时，你也没抬头？”

    褚砚垂眸：“学生无话可说。”

    “无话可说？”七皇子冷笑一声，忽而伸手，竟直接抽走了他手中那册《孟子章句》。指尖掠过朱砂批注，停在一页眉批上——“圣贤立言，非为束人之绳，实为照心之镜。拘泥字句者，反失其明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那行字，良久，才缓缓道：“林侍郎的字，倒比他的骨头还硬三分。”

    褚砚心头一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殿下认得家师笔迹？”

    “岂止认得。”七皇子将书册合拢，指腹摩挲封皮，“三年前，林大人奉旨查江南盐引案，曾持此书入我王府，当面驳我所拟《盐政疏》三十七处谬误。彼时他腰间佩剑未解，袍角沾着扬州码头的泥水，说话却比刀还利——‘殿下若信‘利出官府’四字，不如先拆了自家西角门，看看底下埋没多少私盐窖。’”

    褚砚喉结微动，未接话。

    七皇子忽将书册递还：“你既读得懂这些批注，可知林大人最恨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最恨以势压理，以名乱实。”褚砚抬眼，直视对方，“更恨有人借学子之口，行倾轧之实。”

    七皇子眸光骤然一厉，却未发作，只负手踱至窗前，望着院中一株将枯未枯的银杏：“今科贡监生半数上榜，确有蹊跷。刘平和的策论，通篇抄录林大人《经义辨疑》中‘贡监非庶民’一节，只换了几个虚字，却得了‘识见卓绝’四字朱批——这朱批，不是廖东阳下的。”

    褚砚静听，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但廖东阳敢批，是因为他知道，这份卷子背后，站着一位刚调任国子监祭酒的旧友。”七皇子转过身，声音沉下去，“此人姓沈，字敬之，与林大人同科进士，亦是当年梅花书院山长亲授。他三年前外放浙东，前年回京，入国子监不过七月，便点了十一名贡监生入顺天乡试考场——而这十一人，全在今科榜上。”

    褚砚呼吸微滞。

    “沈敬之今日晨间已自缢于国子监值房。”七皇子语声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，“尸身未凉，遗书未干，太子便已准了我请命彻查的折子。”

    褚砚怔住。

    “他死前烧了半匣文书，却漏了一本账册。”七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蓝布面册子，搁在小几上，“里头记着：每名贡监生入考，纹银三百两；每增一名顺天籍举子名额，纹银八百两；若能保送解元，则另加千两——而收银之人，署名‘林’。”

    褚砚瞳孔骤缩，猛地抬头：“不可能！家师清贫自守，俸禄多散于寒门学子，连黛玉姑娘每月月例都常贴补族中孤女，何来如此巨款？！”

    “所以本王才来见你。”七皇子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，“因这‘林’字，是左手所书，笔势左倾，力透纸背——而林侍郎写字，向来右手执笔，且习惯悬腕，字迹端方峻拔，从无左倾之态。”

    褚砚浑身一凛，似被雷击。

    左手……悬腕……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贡院酒楼，李宸独坐饮酒时，执杯的左手食指内侧，有一道极细的新愈疤痕——那是黛玉幼时练字，被狼毫笔杆割破留下的旧痕，后来他互穿后，也曾用那支紫毫写过几行字，被黛玉悄悄收走了。而此刻，那册蓝布账册摊开在眼前，末页角落，赫然印着一枚朱砂指印，指腹纹路清晰，正是左手食指！

    七皇子目光如电：“你可愿随本王去一趟刑部大牢？沈敬之死前，在墙缝里藏了一样东西，指明要交予‘能辨林氏真伪之人’。”

    褚砚未答，只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到账册纸页，微微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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