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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448章 端水大师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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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着一枚小小银杏叶书签,叶脉清晰如刻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贾元春指尖抚过纸面,触到细微凹凸,“是师兄的字?”

    “是心学卷!”林黛玉压低声音,脸颊因兴奋泛红,“我今儿趁宝姐姐去铺子里盯雕版,溜去了镇远侯府藏书阁——李宸的书房,我熟得很!翻出这些旧稿,全是未刊印的心学批注,有他亲笔朱批!连‘格物’二字旁,都写着‘非向外求,乃向内照’,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!”

    贾元春心头一震,急忙翻开其中一册。果然,某页朱批密密麻麻,字迹劲瘦,却在行间画着稚拙小人,正对着月亮伸展双臂。她指尖停在那小人身上,喉头微哽:“他……竟还留着这些?”

    “留着呢!”林黛玉用力点头,又神秘兮兮凑近,“我还找到一样东西——”她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露出半块桂花糕,边缘微干,却仍散着甜香,“是他厨房嬷嬷给我的!说解元爷昨儿夜里改稿,饿得啃冷馒头,硬逼着她蒸了这块糕,结果只咬了一口,就搁在案头,墨汁滴上去,染黑了一角……”

    贾元春接过糕,指尖触到那片墨痕,仿佛看见那人伏案至深夜,灯影下眉峰微蹙,忽而抬头望月,随手在稿纸空白处画下那个笨拙的太阳。

    “姐姐,”林黛玉忽然握住她手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说,他坐牢时,会不会也想着……画个太阳?”

    贾元春望着窗外月色,良久,轻轻反握林黛玉的手:“会。他画的太阳,一定比咱们见过的都亮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院中忽起一阵急促叩门声。紫鹃的声音带着喘息:“姑娘!宫里来人了!传娘娘口谕,召林姑娘即刻入宫!”

    两人俱是一僵。

    林黛玉脸色霎时苍白,下意识攥紧贾元春袖子:“姐姐……是不是李宸的事有变?”

    贾元春迅速起身,一面整衣襟一面沉声道:“别慌。宫里若为牢狱之事传唤,不会只召你一人。紫鹃,备轿!雪雁,取我那件月白绣兰的褙子来!”

    她转身,却见林黛玉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绞着帕子,指节发白。贾元春心头一软,俯身捧起她脸,拇指拭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一滴泪:“傻子,哭什么?你忘了?你才是林黛玉,不是贾元春。宫里传的,是你——林姑娘。”

    林黛玉吸了吸鼻子,眼泪终于滚下来,却倔强地扬起下巴:“我知道!可……可我怕他等不及我回来,就……就自己写完了心学卷,把最后一章,偷偷题在我的名字后面。”

    贾元春怔住,随即失笑,眼眶却也热了。她扶着林黛玉肩膀,一字一句道:“那你就快去。他等着你,不止等你回来——他等着你亲手,把那个太阳,画在他稿纸的最顶上。”

    轿子抬出林府时,东方已泛鱼肚白。林黛玉掀开轿帘,回望府门。晨光熹微里,贾元春立在阶上,素衣单薄,身影却挺得笔直,像一株临风修竹。

    轿子拐过街角,林黛玉终于松开一直紧攥的拳头。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——是她悄悄从包袱里抽出来的。叶脉纹理蜿蜒,仿佛一道无声的约定。

    宫墙高耸,朱漆斑驳。林黛玉被引至一处偏殿,殿内焚着沉水香,烟气袅袅。贵妃并未在座,只有一位穿着七品女官服的妇人端坐主位,面容和善,见她进来,含笑起身:“林姑娘不必多礼。娘娘体恤姑娘奔波,特命奴婢代传口谕。”

    林黛玉裣衽行礼:“谨遵娘娘懿旨。”

    女官示意她落座,亲手奉上一杯温茶:“姑娘且宽坐。娘娘并无责备之意,只是近日京中流言纷扰,关于李解元一事,众说纷纭。娘娘思量再三,觉得姑娘聪慧敏达,或可助解一时之困。”

    林黛玉心头一跳,捧杯的手稳如磐石:“小女子愚钝,愿听娘娘教诲。”

    “教诲不敢当。”女官微笑,“娘娘只有一问——姑娘可愿,以林氏女身份,亲赴贡院,为复核之试,监考三日?”

    林黛玉指尖一烫,茶盏微晃。监考?以女子之身入贡院?这分明是逾制之举,可若应下,便是朝廷明确认可她与李宸之关联,亦是向天下昭示:林氏女所护之人,必为清白!

    她抬眸,目光清澈如初春寒潭:“小女子愿往。”

    女官眼中掠过赞许,自袖中取出一枚乌木腰牌,正面刻“奉宸”二字,背面是双鹤衔芝纹:“此牌可通贡院内外。姑娘明日辰时,持牌入东角门。另有一事——”她声音压得更低,“复核考官中,有一人姓廖,乃都察院老御史。此人素来刚直,前日于狱中探视李解元时,曾暗中授意,若姑娘能携心学新稿赴考院,他愿亲阅并力荐。”

    林黛玉呼吸一滞。廖御史?那不正是李宸隔壁牢中那位精神不振的老者?原来他并非萎靡,而是蛰伏待机!

    她双手接过腰牌,乌木冰凉,却似有烈火在掌心燃烧:“小女子……必不负娘娘所托。”

    女官颔首,亲自送她至殿门。晨光刺破云层,洒在林黛玉素净的裙裾上,金线暗纹流转如水。她走出宫门时,忽觉袖中一沉——低头看去,不知何时,一枚银杏叶书签静静躺在袖口,叶脉上,似有新鲜墨痕未干。

    她攥紧书签,抬步登轿。轿帘垂落刹那,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李宸,你画的太阳,我替你,挂上贡院的匾额。

    同一片晨光,也落在都察院监的石窗上。贾母靠在草席上,正嚼着最后一口饼子。狱卒推门进来,笑容谄媚:“李解元,您那位娘家兄弟……哦不,是您那位同窗,今儿又送了东西来!”

    贾母眼皮都没抬:“又是粥?”

    “比粥好!”狱卒献宝似的捧出个竹篮,掀开盖子——里面是几只青瓷小碗,盛着各色点心:玫瑰酥、枣泥糕、茯苓饼,还有一小瓮琥珀色的酒酿圆子,浮着几颗雪白糯米丸子,甜香氤氲。

    贾母挑眉:“他倒记得我爱吃甜的。”

    狱卒嘿嘿一笑:“解元爷说,读书人饿着肚子,学问都馊了。又说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您若真想见他,不如先想想,如何把廖御史那本《心学辨疑》的缺页,补全了。”

    贾母嚼着玫瑰酥的动作一顿,酥皮碎屑簌簌落在衣襟上。她抬眼望向石窗外——那方寸天光里,一只白鹭正掠过宫墙,翅膀划开薄雾,留下银亮轨迹。

    原来,他们都在等同一个太阳升起来。

    而太阳之下,所有伏笔,终将一一落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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