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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卫东带着陈金和陈木来到了郭局长家里，郭禄一家人刚吃完饭，收拾完桌子。

    郭局长看着陈卫东：“卫东同志，你来的正好，我这刚泡上张一元的茉莉花茶，郭禄，给卫东同志拿杯子。”

    陈卫东：“郭局...

    陈卫东送走李进东，转身回到院中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西边云层被余晖染成淡橘色，风里裹着初春的凉意，却不再刺骨。他站在新屋地基旁，脚下是刚夯平的黄土，几块青灰砖头斜斜垒在墙角，砖面刻着“嘉靖廿三年窑户王三造”“万历四十二年工部监制”字样，字迹被岁月磨得微凹，却仍清晰可辨。他蹲下身，用指腹蹭了蹭那“嘉靖”二字，砖面粗粝，带着老城墙特有的沉实感——这砖是从西直门旧城根底下扒出来的，李进东天不亮就骑车去，扛着麻袋一袋袋背回来，肩头压出两道深红印子，却一句没喊累。

    盼盼端着搪瓷缸子跑过来，缸子里飘着几片姜丝：“小舅舅，喝点姜糖水，暖身子！”她踮脚把缸子递到陈卫东嘴边，头发梢还沾着泥点子，额角沁着细汗。陈卫东接过喝了一口，热辣辣的甜香直冲喉咙，他抬手替她擦了擦鬓角：“又去帮着搬砖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！我帮着数砖头，一块、两块……数到三百二十七块就记混了，改改说她会算术，我让她教我，她掰手指头教我‘十进位’，可我还是记不住。”盼盼仰起脸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豆，“不过我知道，三百二十七块砖，能垒一个鸡窝，比爷爷家那个还高半尺！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。傅泰聪蹬着辆掉漆的“永久牌”，后座上绑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，车轮碾过碎石路，颠得包里哐当作响。他跳下车，喘着气把包卸下来：“东子哥，庄工让我送来的！说是今早刚试烧出来的‘加强型煤渣砖’，抗压强度比上一批高了两成，特意留了二十块给你新房用！”他抹了把脸，从包里掏出一块砖来——表面泛着青灰油光，棱角分明，敲上去“当当”作响，比普通煤渣砖更致密。“庄工说，这砖里掺了新配比的炉渣和石灰膏，还加了三成细铁砂，烧出来硬得跟石头似的！”

    陈卫东接过来掂了掂，果然沉手。他指尖摩挲着砖面，忽见砖侧一道浅浅划痕，像是用钉子匆忙刻的“丁”字。他心头一动：“庄工刻的？”

    傅泰聪摇头：“不是庄工，是钱干事。他说今儿上午验砖时发现有三块砖底面有细裂纹，怕影响整体承重，就挑出来单独标记。那‘丁’字是他名字‘钱’的繁体‘錢’字右下角，他怕别人看不懂，特意刻得深些。”

    陈卫东笑了。钱干事的字歪歪扭扭，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劲儿。他想起前日去砖厂，看见钱干事正蹲在窑口，拿把生锈的铁钳子夹着砖坯反复比对温度计读数，袖口烧出几个焦黑小洞，胳膊上新结的疤还没褪尽。当时钱干事抬头咧嘴一笑：“卫东同志，咱这砖要是塌了房梁，砸的可不是砖头，是老百姓的指望啊！”

    盼盼凑过来盯着那“丁”字，忽然伸手摸了摸，又低头看看自己手心：“小舅舅，钱干事的手，是不是也跟我一样，有茧子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茧子比你厚三倍。”陈卫东揉揉她头发，“他扛过二百斤枕木，现在手抖得连茶缸盖都拧不紧，可验砖时手稳得像尺子。”

    盼盼沉默片刻，突然跑进屋里，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个蓝布小包。她踮脚爬上新砌的半截墙头，把布包郑重其事放在砖堆最顶上：“这是我的‘丁’字砖！我存的压岁钱买了三颗大白兔奶糖，缠着妞妞帮我画的——”她掀开布角，露出三块方方正正的糖纸，每张糖纸上都用铅笔描着歪歪扭扭的“丁”字，旁边还画了只小鸡崽儿。“等鸡窝盖好了，我就把糖纸贴在砖缝里，这样钱干事来帮忙垒墙，抬头就能看见！”

    陈卫东喉头一哽，没说话，只把那包糖纸仔细收进衣兜。晚风拂过，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，也吹散了盘桓在心头多日的阴翳。这院子终究要立起来的，连同那些被踩进泥里的尊严、被压弯的脊梁、被冷落的月子饭，连同盼盼藏在糖纸里的“丁”字，都要一砖一瓦，垒进四九城的春天里。

    暮色渐浓时，陈麦香抱着狗儿走出来，狗儿手里攥着半截粉笔，在新夯的土墙上胡乱涂画，画了个圆圈，又添两根棍子，最后戳出三个歪斜的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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