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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走了一步,靴底踩在墙垛最边缘,风从他背后灌进来,吹得衣袍贴紧脊背,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绷紧如弓弦的肩胛线条。“不是因为城墙塌了,不是因为护城河臭了,不是因为轮狱司地宫漏了。”“是因为——”方许猛然抬手,指向屠重鼓身后那片连绵军营,指向更北处苍茫雪岭,指向西南方向冯高林叛军所在的烟瘴之地,指向东南佛宗盘踞的千佛岭,指向西北异族铁骑常年游弋的荒原戈壁。“是因为有人,亲手往这座城的根基里,灌满了毒。”“吴出左在朝堂上念佛经的时候,往奏章夹层里塞佛宗密卷;秦霜降将军递上血书说北境边关粮秣被克扣三成时,宰辅笑着给他斟了一杯酒;冯高林在南方练兵,练的是佛宗《金刚伏魔拳》;你屠重鼓在草原上收编流民,收的是被佛宗‘度化’过的半兽人——他们身上,都带着佛宗‘慈悲印’。”方许一字一顿:“你们以为自己在争权?在夺位?在做皇帝?”“不。”“你们只是佛宗养的一群狗,在互相撕咬。”“咬得越狠,血流得越多,佛宗就越高兴。”“因为他们要的,从来不是大殊亡国。”“而是——大殊的魂,彻底死干净。”这话一出,不止城墙守军震动,连屠重鼓身后军阵中,都有人忍不住回头张望。一个披着重甲的校尉,左手悄悄伸进胸前护心镜下,摸索片刻,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紫铜牌——牌面浮雕一朵闭合莲花,莲心一点朱砂,尚未干透。他脸色骤变,猛地攥紧铜牌,指节发白。方许目光如电,一眼扫过那人所在方位,却没点破,只继续道:“你们争皇位,争兵权,争世家支持,争佛宗秘法……可没人问一句——百姓饿死时,是谁截了赈粮?孩童染疫时,是谁焚了药库?边军断粮时,是谁扣了军饷?”“答案只有一个。”“是佛宗。”“是那些披着袈裟、写着佛经、念着阿弥陀佛,却在暗地里把中原男儿的骨血炼成‘伏魔丹’,把女人的魂魄熬成‘慈航泪’的畜生!”他猛地转身,面向城内——那里,是轮狱司地宫入口,是百姓藏身之所,是十五万人苟延残喘的最后庇护。“你们说我杀人?”“我杀的是吴出左府上那三百个‘诵经僧’——他们袖中藏着能让人癫狂三日的‘疯婆子香’,专熏文官书房。”“我杀的是秦霜降将军副将,那人腰带暗格里,藏的是给冯高林送信的‘琉璃蝉’——蝉翼一振,三百里外就能收到密报。”“我杀的是玄境门守将,他每月初一,都会打开门下暗格,放出十七只‘蚀魂蛊’,专咬守军夜巡时暴露的脖颈血脉——被咬之人,三日后必成半兽,且只听佛宗钟声。”方许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铁交鸣:“你们说我不敢公布罪证?好!”他一把扯开自己左袖!小臂上,赫然烙着三枚紫黑色印记——形如扭曲佛手,掌心各有一枚血瞳,正微微搏动。“这是佛宗‘三昧印’,中者三日之内若不解,便会自燃而死,骨灰里长出佛手花。”“我挨了三记。”“每挨一记,我就杀一个佛宗密谍。”“现在,我身上还有十七道伤,二十三处旧疤,四十六颗钉入皮肉的‘伏魔钉’——全是我从佛宗奸细身上,一颗一颗挖出来的!”他猛地将袖子甩下,衣袖翻飞如刀:“你们若不信,现在就派人去轮狱司地宫第三层,掀开第七根蟠龙柱底座——那里有我亲手封存的三十六具尸体,每具尸体心口,都插着一枚刻着佛宗密号的青铜钉!”屠重鼓的脸,第一次彻底变了颜色。他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因为他知道,方许说的,是真的。那蟠龙柱……是他十年前亲自监工所建,柱底暗格,只有轮狱司主簿与他二人知晓。可方许怎么知道?除非——他目光倏然转向城内轮狱司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骇然。郁垒。一定是郁垒告诉他的。可郁垒……怎么会把轮狱司最核心的机密,告诉一个十八岁的少年?方许却已不再看他。少年转过身,面向城墙下黑压压的叛军,面向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糙、被战火熏黑、被谎言蒙蔽的脸。“我知道你们中间,有人爹娘死在边关瘟疫里,有人兄弟葬在南疆瘴气中,有人孩子被佛宗‘借走’修什么‘慈航童子功’,至今音讯全无。”“你们恨朝廷,恨皇帝,恨世家,恨轮狱司……可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”他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却如雷贯耳:“真正害死你们爹娘的,是佛宗配的‘太平散’;真正毒死你们兄弟的,是佛宗卖的‘安魂茶’;真正掳走你们孩子的,是佛宗挂着‘普渡’招牌的‘慈航庵’!”“你们跪拜的菩萨,手里拿的不是净瓶,是你们家祖坟的墓碑。”“你们念的经文,字字句句,都在催你们的命。”“你们供的香火,烧的不是虔诚,是你们祖宗的骨头。”话音落,北风忽起。呜——风声如哭。城墙上,一个老兵突然丢掉手中长矛,扑通跪倒在地,额头狠狠磕在冰冷青砖上,咚的一声闷响,额角瞬间见血。“我儿……我儿去年被慈航庵说有慧根,接去学经……三个月后,送回来一具……一具没有舌头、没有眼睛的身子……”他嘶声哭嚎,肩膀剧烈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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