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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雕虫小技。

    班门弄斧。

    不能说周文宏不聪明，至少他还知道在临行之前做一下最基本的变装，想要通过换一件衣服、带个帽子来摆脱可能的追踪。

    但只能说，他对公安侦查工作的理解，恐怕大多来...

    面包车在码头夜市外围缓缓停稳，引擎声刚熄，一股浓烈的海腥气便裹着炭火烤虾的焦香、冰镇啤酒的凉意、还有人声鼎沸的喧闹直往车窗里钻。李东推开车门跳下去，鞋底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，溅起一小片水花。他回头朝凤华伸出手，脸上挂着那种混着疲惫与亢奋的光：“东子，来，脚踩实了再下——这地儿，连空气都带咸味儿，得先适应三秒。”

    凤华下了车，没接他的手，自己稳稳落地，抬眼扫了一圈。眼前不是宁港那种规整宏大、吊臂林立的现代化码头，而是一片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旧港区：斑驳的砖墙爬着青苔，铁皮顶棚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呻吟，几盏昏黄的路灯悬在半空，把摊位上堆叠的鱼筐、散落的蟹壳、油亮的鱿鱼须照得影子拉得又长又碎。人声是活的——粗嗓子吆喝着“刚捞的刀鱼！三十八一斤！”、女人边剥虾边跟隔壁摊主扯家常、醉汉倚着电线杆哼跑调的粤语歌、小贩推着改装三轮车叮当撞过，车斗里冰块哗啦作响……这烟火气浓得呛人，也真得扎心。

    “就这儿？”凤华问，声音压低了，却没半分嫌弃。

    “就这儿。”李东点头，领着他往里走，“你别看它乱，乱得有章法。摊主都是本地老户，谁家卖什么、谁家跟谁搭伙、谁家儿子在航运公司开叉车、谁家闺女嫁给了船老大——这些事，三天蹲下来，我连他们家狗叫几声都数清了。”

    凤华没笑，只嗯了一声，目光却像探针似的刮过每一处细节：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蹲在海鲜摊后头啃馒头，袖口沾着黑灰，腕骨突出，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渍；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晃荡着从斜对面走过，腰间对讲机垂着，其中一人顺手抄起摊主递来的冰镇汽水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喉结滚动时，脖颈上一道浅疤若隐若现；再往前，一家挂着“老陈记”布幌的馆子门口，竹帘半卷，里面灯光暖黄，几张油腻木桌旁坐满了人，最靠里那桌，三个男人正低头说话，其中一个穿着熨帖的浅灰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正用牙签剔着牙，动作慢条斯理，可剔完牙，指尖却极轻地在桌沿敲了两下——那节奏，短促，停顿，再短促，像某种暗号。

    凤华脚步微顿，侧身让过一辆推着生蚝筐的小车，眼角余光始终锁着那张桌子。李东察觉到了，也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，嘴角一撇：“看见了吧？那人姓赵，赵明远，宏发集团采购部的副经理。上礼拜三，我亲眼看着他从成晨航运公司的调度室出来，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，袋口封得严实，但边角露出一角红绸——你猜里头包的啥？”

    “提货单？”凤华问。

    “提货单能用红绸包？”李东嗤笑一声，压低嗓音，“是现金。崭新的，捆扎带都没拆。他出来的时候，调度室里那个值班员，就是刚才咱们路上看见的那个左耳戴银钉的姑娘，她端了杯茶进去，出来时，茶杯还热着，杯底印着一点淡粉唇印——她跟赵明远，三年前在港口职工联欢会上认识的。”

    凤华没接话，只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自己鞋尖上。鞋面沾了点泥，是下车时蹭上的，不脏，但显眼。他抬脚，在路边一块湿滑的青石板上轻轻蹭了蹭，泥痕淡了些，轮廓却更清晰了。“你们查他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七天。”李东答得干脆，“不碰他，不录他，就盯。他每天七点二十分进航运公司大门，八点准时出现在调度室，中午十二点十分去‘老陈记’吃饭，雷打不动。饭桌上他不怎么动筷，但每回都点一碗海带汤，汤端上来，他总要先拿汤勺搅三圈，再喝。搅完第三圈，他才抬头看一眼店堂里的挂钟——时间永远卡在十二点三十五分零七秒。”

    凤华终于抬起了眼，眸子沉静，却像两口深井：“他看挂钟，不是看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李东声音沉下去，“是看人。挂钟正对着门口，他那一眼，是在确认今天有没有生面孔进门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走进“老陈记”，竹帘掀起又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风与声。馆子里热气蒸腾，油烟味混着蒜蓉辣酱的辛烈扑面而来。李东熟门熟路地拨开两张挤在一起的方桌，把凤华让到靠墙的角落位置——那里视野最好，既能看到门口进出，也能扫清店里所有座位的死角。一张木桌，两条长凳，桌面油光锃亮，刻着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，像是经年累月被筷子、酒瓶、甚至拳头砸出来的印记。

    “老板！两碗蛏子面，加双份辣椒油，再来三斤白灼虾、一盘烤鱿鱼、四瓶冰啤酒！”李东扯着嗓子喊，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满屋嘈杂。

    “得嘞——东子来啦？这位是？”柜台后头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探出头，围裙上全是干涸的酱汁，手里还攥着一把葱花。

    “我哥，凤华。”李东笑着介绍，又朝凤华使了个眼色，“老陈，你这手艺，全宁港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
    老陈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：“凤华？听着耳生……不过东子的朋友，就是我的朋友！面马上好！”他转身钻进厨房，灶火轰地一声燃旺，铁锅烧得通红，下一秒，虾壳爆裂的滋啦声就炸开了，带着海水的鲜气和滚烫的油脂香，直冲脑门。

    凤华坐下，没碰桌上那卷卫生纸，只把帆布包放在腿上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带磨损的毛边。他没看菜单，也没看墙上手写的价目表，目光掠过李东，掠过忙碌的老陈，最后停在邻桌——一对年轻男女正在拌嘴，女孩气鼓鼓地戳着碗里的面条，男孩赔着笑往她碗里夹虾，嘴里絮絮叨叨：“……真没骗你，我姐夫就在航运公司干，他说最近查得紧，好多船都临时改了航线，听说省里来了大人物……”女孩翻了个白眼：“大人物管我啥事？你先把这碗面吃完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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