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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田秀兰见儿子回来，高兴得不得了：“昨儿，你奶奶说，你在单位忙，都没有回家，在哪里睡的？”

    陈卫东：“在单位候班楼公寓里，我爷爷去住过，那边条件，比咱家还好呢。”

    陈老爷子笑眯眯地说：“...

    刘素芬笑着揉了揉东旭的头发，没真生气，倒像是被这孩子逗乐了：“你这张嘴啊，比咱家灶膛里的火还旺。”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个小铁皮罐子，掀开盖儿，一股浓香扑鼻而来——是昨儿陈卫南用猪油渣熬的酱，加了点花椒、八角、小葱末，搅匀封存，油亮亮的，泛着琥珀色光泽。她用筷子挑了一小块，抹在刚蒸好的杂粮窝头上，递给东旭：“尝尝，这是你金子哥今早送来的最后一罐油渣酱，说里头掺了新榨的豆油，香得连院门口的麻雀都绕着飞三圈。”

    东旭一口咬下去，酥脆咸香直冲脑门，眼睛立马亮了：“老掰，这比肉还香！”

    “香是香，可不能多吃。”刘素芬收起罐子，顺手把盖子拧紧，“油渣再香，也是油炒出来的，现在定量减了，咱得把每滴油都算进账本里。这罐子，留着过节，或者谁病了、发烧了，才舍得挖一勺吊吊元气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陈江抱着一捆晒干的倭瓜藤从院外进来，裤脚沾着泥，肩头还挂着两片枯叶。他把藤条往墙根一靠，抬手擦了把汗：“嫂子，倭瓜秧子我按您教的法子掐了顶，留了三根主蔓，侧蔓全打了。陈木说，棒梗今儿蹲在咱家菜地边，盯着咱家倭瓜苗看了半晌，眼珠子都不转。”

    刘素芬一怔，随即笑了：“那孩子心里有数呢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淮茹昨儿跟我说，棒梗夜里发梦，喊‘倭瓜熟了’，醒了还摸自己肚子。咱北边那块地，她种得比咱自家的还勤快——每天天不亮就去松土，下雨前抢着盖塑料布，连鸡崽子啄了两棵苗，她都蹲那儿给补上，补得比原先还齐整。”

    陈江挠挠头：“那……咱要不要把倭瓜架搭高点？别让他踮脚够不着，急得跳脚。”

    “搭。”刘素芬点头，“用竹竿，斜着支，让藤蔓往上爬。再挪两棵甜椒苗过去，和倭瓜间作——甜椒根系浅，倭瓜藤蔓遮阴，正好护着辣味不散。等结了果，咱分一半给贾家，另一半晒成干椒丝，冬至包饺子时拌馅，省油又提鲜。”

    这话刚落，院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响动。是傻柱提着个旧搪瓷盆，盆里盛着半盆浑浊的水，水面上浮着几片青苔，底下沉着些细碎的灰渣。他站在门槛外，没进门，只把盆往地上一放，嗓门压得低：“素芬，这水……是从西边井台底下渗出来的。我刨了半尺深，见了湿土，又往下掏了半尺，水就慢慢冒上来，虽不清亮，但闻着没怪味。我试了试，舀一瓢，搁窗台上晾了半个钟头，渣子全沉底了，上面那层水，透亮。”

    刘素芬立刻蹲下，伸手蘸了点水，在指腹搓了搓，又凑近闻：“没土腥气，也没铁锈味……”她抬头，眼里亮得惊人，“柱子哥，你这可是帮了大忙！咱院里十来户，全指着东边那口老井，井绳都磨秃了三层皮。要是西边能打出新水眼，光是省下的挑水工夫，一天就能多出俩钟头——够洗两筐菜、补三双袜子、还能教孩子们背半页《千字文》。”

    傻柱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：“哪是我帮的忙？是你前年领着大伙儿在西墙根埋的那截竹管，说是引雨水渗到地底下，保墒。我那天锄地，锄头碰着硬茬儿，刨开一看，底下全是你们埋的竹节，接得严丝合缝，水顺着管子跑，就在那片洼地底下聚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刘素芬怔住，随即轻轻拍了下自己脑门：“瞧我，光顾着记账本子，倒忘了自己埋的竹管。”她站起身，朝陈江使了个眼色，“去，把咱家那副旧筛子拿来，再拎两桶清水——咱得把这盆水滤三遍，滤完拿去喂鸡。鸡喝了干净水，蛋壳才硬实；蛋壳硬实了，爱国鲜蛋任务才扛得稳。”

    陈江应声跑开。傻柱却没走，他掏出烟盒，抖出最后一根烟，没点，只夹在耳后：“素芬，我琢磨着……这水眼，是不是该让王主任知道？”

    刘素芬摇头：“先不急。等咱滤出十桶净水，养三天鸡，看蛋重有没有涨，再请王主任来验。政策不是纸上的字，得是活的数——鸡不下蛋，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；鸡多下了二两蛋，话不用多，街坊们自己就信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点点头，目光扫过院中：陈老太太正坐在枣树荫下，用麦秆编小篮子，手指翻飞如蝶；陈金蹲在磨盘边，把玉米粒一粒粒剥进簸箕，剥得极慢，却颗颗饱满；陈河则趴在青砖地上，拿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算术题——“1斤米+6斤水=？”底下画了个大问号，旁边还添了只圆滚滚的鸡，鸡肚子上写着“7斤饭”。

    傻柱忽然道：“素芬，你说……这院子，像不像一锅粥？米是陈家，水是刘家，柴是阎家，灶是贾家，盐是田婶子，火候是王主任……可最后搅匀了，谁也分不清哪粒米是谁的，哪滴水是谁淌的。”

    刘素芬没答，只望着西墙根那盆水。阳光斜斜切过水面，碎金跳跃，映得她眼底也浮起一层微光。她弯腰，掬起一捧水，水从指缝漏下，清亮亮的，坠入青砖缝隙，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。

    这时，院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是刘海中，工装裤上还沾着铁屑，额头沁着汗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：“素芬！供销社刚送来的通知——明天起，‘增量法’推广试点扩大，咱95号院被定为‘节粮示范院’，明儿上午九点，市粮食局、铁道部后勤处、街道办三拨人一块儿来，要现场看糙米炒制、玉米面糊发酵、还有……还有咱家倭瓜间作的试验地！”

    院里霎时静了。陈老太太停了手，麦秆悬在半空；陈金忘了剥玉米，一粒金黄的籽儿滚进袖口；陈河画到一半的鸡，被他自己用粉笔狠狠涂黑。

    刘素芬接过通知，指尖抚过铅印字迹，声音却稳如平日：“行，知道了。”她转身走向厨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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