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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  福伯没有动怒，只是把笔搁下。“阁下如果不报名，请让一让，后面还有人在等。”

    “报名？”卢文彬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“我等今日来，不是来报名的。是来讨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面对身后的书生们，声音更大了，“诸位同窗，程处亮在长安各城门张贴告示，招募书生，月薪四贯，与工匠学徒同价！这是把读书人和抡锤子的粗人列为一等，是辱没斯文，是藐视圣贤！我等十年寒窗，难道就值四贯？”

    “说得好！”那年轻书生带头鼓起掌来。

    几个书生跟着附和，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。

    陆文清站在队伍末尾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让程处亮出来！”有人在喊。

    “对，让他出来给个说法！”

    “凭什么读书人和工匠一个价？”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大，队伍里的工匠们也开始骚动。有人皱起了眉头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，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庄门内侧无聊跑来看热闹的工人家属纷纷后退，让出一条路。

    程处亮从里面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暗纹锦袍，袖口收窄，腰间系着一条素面革带，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。整个人穿着清爽休闲，干净利落，既不张扬也不朴素。

    他走到报名处桌前，目光从卢文彬脸上扫过，然后从那一排排书生脸上扫过去。

    有人被他看得低下了头，有人昂着下巴回视，有人眼神闪躲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程处亮。谁找我？”

    卢文彬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程县男，我等今日前来，是想请教一件事。你在告示上招募书生，月薪定为四贯，与工匠学徒同价。你这是何意？”

    程处亮看了他一眼。“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月薪四贯起，包吃住，表现优异者可晋升管事，月薪随之递增。你觉得四贯少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多少的问题！”卢文彬的声音拔高了，“是将读书人与工匠列为一等！士农工商，士为四民之首，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！你把读书人和抡锤子的粗人学徒定一个价，这不是辱没斯文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队伍里的工匠们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周铁握着工具箱把手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他打了大半辈子铁，从来没人当着他的面说他是“抡锤子的粗人”。

    他身后一个年轻石匠咬紧了后槽牙，被旁边的老石匠按住了肩膀。

    程处亮沉默了几息，然后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淡，但卢文彬看到了，脸色更难看了。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笑你读了这么多年书，却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没想明白。”

    程处亮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，“你说士农工商，士为四民之首。那我问你，你这位四民之首，能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卢文彬一愣。“我等读书人，通晓经义，明辨是非，将来科举入仕，治理天下——”

    “治理天下。”程处亮打断他，“好。那我问你几个治理天下的问题。关中去年大旱，粮食减产几成？朝廷开仓放粮多少石？流民涌入长安多少人？你答得上来吗？”

    卢文彬张了张嘴。“这……这是户部的事，我等读书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读书人不知道粮食，不知道流民，不知道朝廷放了多少粮、还剩多少粮。那你治理什么天下？你连天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对着所有书生，“你们说工匠是粗人。那我告诉你们，你们身上穿的衣裳，是织工一梭一梭织出来的。你们手里拿的书，是纸匠一帘一帘抄纸、印刷出来的。你们住的房子，是木匠石匠一梁一柱盖出来的。没有这些粗人，你们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队伍里的工匠们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。

    周铁握着工具箱把手的手指松开了，他看着程处亮的背影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    年轻书生涨红了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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