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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这是强词夺理！我等读书人，学的是圣贤之道，岂是工匠可比？”

    “圣贤之道。”

    程处亮转向他，“孔子说‘君子不器’，意思是君子不能像器皿一样只有一种用途。可你们呢？除了背书，你们还会什么？孔门六艺——礼乐射御书数。你们会射箭吗？会驾车吗？会算数吗？六艺丢了一半，就知道读四书五经，还说自己学的是圣贤之道？”
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步。“我程家庄招募书生，给的工钱和工匠一样，不是因为书生不值钱，是因为在我这里，书生的工作内容就只值这个价，所有人的起点是一样的。你有本事，能解决问题，能创造价值，你的工钱自然就往上涨。你没本事，只会背书，那能拿四贯都算起步高的了。这是公平。”

    卢文彬冷笑了一声。“好一个公平。程县男既然看不起我等读书人，可敢比试一番？”

    “呵~虽然你这挑衅得多少有些幼稚，但是嘛……我估计你们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了，居然亲自跑来我程家庄讨要说法。”程处亮看着他。“行，比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君子六艺，经学文章，算术格物，随你挑！我等若是输了，便承认自己连工匠都不如。你若是输了……”卢文彬的目光扫过庄子门口那块“程家庄”的匾额，“便收回告示，将书生的工钱提高到应有的份上，并公开道歉。”

    程处亮沉默了几息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，刚才的笑是平淡的，这次的笑里带着趣味。

    “好。陪你们玩玩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消息传得飞快。

    听闻有长安城的书生跑来程家庄砸场子，还跟他们东家比试……好家伙，不到两刻钟，庄子门口的空地上围了好几层人。

    工匠们站在左边，书生们站在右边，庄户们挤在中间。

    有人搬来了长凳，有人爬上了树，食堂的春桃带着几个厨娘挤到前面，每人手里还攥着锅铲。

    三个道士也来了，李玄明捋着胡子站在人群里，王冲和抱着那本卷了边的《生物初步》踮着脚张望，张守静站在最后面，沉默地看着，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划着什么。

    第一轮比试的是经学。

    卢文彬亲自上阵。

    “《尚书·禹贡》有云：‘厥土惟白壤，厥赋惟上上错，厥田惟中中。’敢问程县男，此句何解？”

    程处亮靠在一棵槐树上，阳光下他的表情很淡。“这说的是雍州的土壤和赋税。白壤是盐碱地，上上错是第一等赋税但有减免，中中是第四等田。卢兄背书背得不错。既然你问完我了，那我倒想请教，这‘白壤’具体在关中的哪几处？如何处理？如何改良？”

    卢文彬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背了无数遍《禹贡》，从来没想过“白壤”具体在哪里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书生们，没有人能接话。

    “呵~答不上来？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？知道有问题却从不想解决方案？”

    程处亮呲笑一声，从槐树上直起身，“那我告诉你。白壤主要在泾渭流域下游，泾阳、高陵一带，至今还有大片盐碱地。改良的法子，可以用石膏，因为石膏里的钙能把盐碱里的钠置换出来，再用水冲走。程家庄的格物院已经做过小规模试验，效果尚可。”

    卢文彬的额头渗出了汗珠。“你……你这是农学，不是经学！”

    “经学？”程处亮笑了一声，“你背了经学，不知道经学说的土地在哪里、怎么治。我学了经学，我知道。那你背的是什么？背书就是背书？”

    卢文彬顿时哑口无言，低头脸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。

    李玄明捋着胡子点了点头，王冲和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“东家这个我听得懂”，被张守静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    程处亮没兴趣继续教育这卢文彬，摆手道：“行了，下一位！我时间宝贵得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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