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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 第二轮比的是律法。
一个姓王的书生站了出来,国子监律学科的,平日最得意的就是能把《唐律疏议》和最近刚修正的《贞观律》倒背如流。
“程县男,某有一题请教。假设,一庄中工匠发明新纺机,产量十倍。有商人窃其图纸牟利,按《唐律疏议》,该如何判?”
程处亮看了他一眼。“《唐律疏议》里没有‘窃图纸’的罪名。《贼盗律》三十四条,没有一条适用于此。你翻遍全书,也只能套用‘盗器物’一条,判杖六十,徒一年。但图纸不是器物,你套不上去。就算套上去了,杖六十之后,工匠的损失谁来赔?商人赚走的利润谁来追?”
王书生张了张嘴。“这……律法暂时未备,此乃朝廷的事……”
“朝廷的事?”程处亮靠回槐树上,“《周礼·地官》有云:‘以质剂结信而止讼。’质剂就是契约。工匠的发明,可以立契保护。谁用了这个发明赚了钱,就得给发明人分红。这个道理,《周礼》里已经有了,你没读出来。格物院正在草拟一份《工巧发明保护契》,回头你要是有兴趣,可以抄一份给你,你拿回去慢慢看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王书生脸涨得通红,退回人群里,再也没说话。
“说个话都说不清,还跟我辩论?”程处亮不屑一笑,抬手极其嚣张道:“下一个,还有谁?”
一个姓赵的书生站了出来,身材高大,声音洪亮,开口便是“孙子曰”。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“程县男,突厥为患,若欲建奇兵深入草原,从长安出发,途经何处可避人耳目?粮草如何补给?”
“地理军事?可以。等我一下。”程处亮没有立刻回答,转头对侯三吩咐着什么。
不多时,侯三带人将东西抬出来。
一张方桌,桌上摆着一个沙盘,是程处亮吩咐工匠用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做的,关中、陇右、草原的地形用黏土塑成,河流用蓝线标注,山脉用碎石堆砌。
沙盘很大,占了整张桌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沙盘吸引住了。
书生们面面相觑,他们本以为这是一道纸上谈兵的题目,没想到程处亮直接把“纸”变成了“山”。
程处亮拿起一根细竹竿,点在长安的位置上,然后沿着沙盘往北移动。
“从长安出发,沿泾河河谷北上,经泾州、原州,到灵州。这一段是官道,但出了灵州往北,就要避开突厥人的游骑。”
他的竹竿移到阴山南麓,“这里有一条小道,当地牧民叫它‘骆驼脖子’,两山夹一沟,沟底有泉水,两侧山壁上长满了灌木,爬到山顶能瞭望方圆几十里。从这里穿越阴山,不会惊动突厥主力。”
赵书生眼睛瞪大了。“这……这是何处?”
“骆驼脖子。舆图上没有。是我庄子上的斥候退役老兵提供的消息,经过多人提供信息交叉核对,画的详细路线图。”
他说完,竹竿继续往北,“出了阴山,就是草原。草原上没有路,但有水。有水的地方就有部落。这条线……”
竹竿在一条细线上移动,“是地下暗河的走向,地面上的草长得比别处茂盛,沿着草走就能找到水源。沿途有三个部落,大的有上千人,小的不过百余。要避开突厥主力,就得绕开大部落,只走小路。”
他放下竹竿。“至于粮草,若是换我的想法,是肉松和奶粉。肉煮熟了撕碎烘干,能放小半年,轻得能揣在怀里。奶粉是把牛乳熬干磨成粉,冲水就能喝。一个骑兵随身带十斤肉松五斤奶粉,就能撑小半个月。”
赵书生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说“你这是纸上谈兵”,但那个沙盘就摆在他面前——每一座山、每一条河、每一个部落的位置,都清清楚楚。
这不是纸上谈兵,这是实地勘测。
“程县男高见,在下甘拜下风。”赵书生拱手,态度转变很大,算是被折服了。
程处亮见他这么识趣,也就没再喷,而是看向其余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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