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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想了想，没有等他们，一个人先去了食堂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走进食堂时，他被那股热腾腾的食物气息扑了满脸。工匠们已经吃得热火朝天，有人一手馒头一手粥碗，有人把萝卜条夹在馒头里当成夹饼吃，有人站起来去窗口加第二碗粥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愣了一息，然后走到窗口前，胖厨娘同样给他舀了满满一碗粥，两个馒头，一勺赤砂糖。他看着那勺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糖。在苏州老家，糖是过年过节才舍得买的东西。

    在长安城，他住了三年，一次都没买过。

    他端着托盘在角落里坐下，把糖倒进粥里，搅了搅，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甜的。

    粟米的香和糖的甜混在一起，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。

    他喝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再咽下去，像是怕喝完就没了。

    陆续有书生走进食堂。

    他们的表情很复杂，有人微微皱着眉头，有人强忍着不屑，有人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
    然后他们看到了窗口里热气腾腾的粥和馒头，看到了工匠们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，看到了那个胖厨娘洪亮的嗓门，看到了角落里陆文清安静地喝着甜粥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，他们排着队，领了自己的早饭，在餐桌前坐下，安静地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书生咬了一口杂面馒头，嚼了几下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，又咬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早饭后，福伯把新来的工匠和书生集合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，分发了工牌。

    轮到书生们时，福伯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：“程家庄的规矩——包吃住，月薪四贯起。表现优异者，三个月后可晋升管事，月薪随之递增。今天上午，你们先去各部门熟悉环境，下午东家会统一安排岗位。”

    他把工牌一一递到每个人手里，“诸位都是读书人，程家庄不会亏待读书人。但程家庄也不养闲人。你们的本事，要在事上见。”

    陆文清接过工牌，低头看了看。

    竹片磨成的，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他的名字，所属部门暂时空着。

    他把工牌别在胸口，手指按了按，确认别牢了。

    几天前他在长安城粮铺门口看告示时，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对是错。

    今天，他还是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喝到了一碗甜粥，睡到了一个单人铺位，拿到了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工牌。

    这是三年来的头一回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早饭后，程处亮正在书房里看昨日新招人员的名册，侯三敲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封用桑皮纸糊成，封口压着红泥印，上面写着“程县男亲启”，字迹工整有力。

    程处亮接过信，撕开封口。

    里面是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。

    “二郎君见信。小的唐九已于四月二十抵达陇右秦家封地，与秦家部曲对接妥当，一切安好。

    煤矿方面：矿脉已初步探明，巷道正在开挖。按您给的《煤矿开采手册》布置通风和排水，目前进展顺利。最快一批煤炭将于半月后从陇右发出，届时需大唐飞狐车队在官道接应。

    棉花方面：已雇请当地农户六十人，分成三组，每组各负责一片区域。有曲辕犁支持，翻地进度极快，预计十日内完成全部播种。陇右气候干燥，早晚温差大，棉花出苗后需勤浇水，已安排专人早晚各浇一次。另，当地农户从未听闻棉花，更没种过，起初多有疑虑，经反复解释并预付工钱后，已全部安心。”

    程处亮看完，把信放在桌上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唐九这个小子，在庄子上不显山不露水，派出去独当一面，办起事来倒是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他铺开纸，提笔写回信：

    “唐九见字。煤矿加快速度，保质保量。第一批煤发出后，记得提前通知大唐飞狐，他们车队会在官道接应。棉花出苗后注意防虫，如发现叶面有洞，即刻用草木灰撒叶，其他注意事项参考种植手册。另，庄子上会安排大唐飞狐送一批牛羊幼崽过去，你找几个懂养殖的农户先小规模试养，积累经验。此事可不急，优先级不高，先稳住煤矿和棉花。秋后我会亲自来一趟陇右，届时验收成果。”

    他封好信，交给侯三。“走大唐飞狐的线，最快速度送到。”

    侯三接过信，又问：“二郎君，今天上午新招的工匠和书生已经安置好了，您要不要过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这些人刚来都新奇得很，过两日再说。”程处亮站起身，“先陪我去看一眼尉迟家的城西荒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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