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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会知……”他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因为愚机大君的劫坛，就设在半岛。”小胖子指尖轻点火苗，幽蓝光芒映亮他半张脸，“而我们，是来填平它的。”

    四屏真君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半岛！那个他亲自划为“禁区”、严禁任何真君踏足的半岛！那里表面平静，实则地下万丈，早已被愚机大君以腐骨香为引，布下“蚀骨归墟大阵”，只待寿尽之日引爆，将整个黛珠板块的生机尽数抽干，供养其残魂夺舍重生！

    ——他早知此事，却装聋作哑。因他师尊曾密令：“愚机若死，其残魂必遁入太元海，届时祸乱更甚。不如任其腐朽，反可控其节奏。”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节奏失控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早就知道？”他艰难开口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小胖子摇头，右眼白轮缓缓停驻，“是曲师兄的造化罗盘，在我们踏入黛珠板块时，就嗡鸣不止。它感应到了……同源的气息。”

    四屏真君猛地转向曲涧磊。

    后者微微颔首，眉心罗盘幽光流转：“罗盘所指，并非佳尧大君，亦非愚机大君……而是半岛地心，一道正在苏醒的……‘旧日之种’。”

    旧日之种。

    四屏真君面无人色。

    那是比愚机大君更古老的存在，是黛珠板块开天辟地时，混沌未分所遗之秽，被初代大君以自身大道为锁，镇压于半岛之下。传说，只要愚机大君寿尽之日引爆蚀骨归墟大阵，此秽便将乘势破封，吞噬整片海域，化为滋养混沌的温床。

    而曲涧磊的造化罗盘……竟能感应到它？

    “所以，”四屏真君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，“你们闯进来，不是为寻衅，是为……镇秽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小胖子点头，笑容干净，“我师尊说，有些事，不能等‘大君们’商量好了再做。比如……有人正往火药桶里扔火把，你总不能先递个拜帖，问问对方‘可否容我灭火’？”

    四屏真君沉默良久，忽然长长一叹，竟朝曲涧磊深深一揖：“曲真尊，四屏……谢了。”

    这一礼，不为身份，不为强弱，只为那一声“火药桶”。

    他抬头时，眼中再无倨傲，只剩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：“半岛地脉已乱，蚀骨香弥漫三千里，愚机残魂随时可能引动归墟。你们若要镇秽，需得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咬牙切齿，一字一句：

    “借我四屏洞府为阵眼，以我本命真火为薪柴，燃尽地心秽气。此劫过后，我四屏……将跌落真君之境，永无复起之日。”

    全场寂静。

    宋玥儿失声：“你疯了？！”

    寒黎皱眉：“代价太大。”

    筱游却看着小胖子，轻声问：“值吗？”

    小胖子没回答。他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轻轻一划——

    虚空裂开一道细缝，缝中并非黑暗，而是翻涌着无数破碎画面：半岛渔民孩童在腐骨香雾中咳嗽呕血；老农跪在龟裂田埂上，捧起一把灰白泥土，泪流满面；一只瘦骨嶙峋的狗，舔舐着石缝里渗出的幽蓝汁液，眼珠渐渐泛起死灰……

    画面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小胖子收回手指，右眼白轮再次缓缓转动，时间流速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“值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柄重锤，砸在每个人心上，“我师尊说，浩然气，从来不是用来打架的。”

    他环视众人，目光澄澈如初生朝阳：“是用来……护住这些，还不会打架的孩子的。”

    四屏真君怔怔望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苦涩，没有不甘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朗声应道，抬手一撕，胸前衣襟豁然裂开，露出心口一道赤红烙印——那是四屏洞府的本命契约，此刻正灼灼燃烧，蒸腾起赤金色火焰。

    “曲真尊，请布阵。”

    曲涧磊一步踏出，眉心罗盘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，化作一张横亘天地的巨大星图，图中星辰流转，竟与半岛地脉走向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寒黎双手结印，极道金焰不再狂暴，而是凝成九条纤细金线，如活物般钻入星图九处节点。

    筱游袖中青莲彻底绽放，莲瓣化作万千碧光，织成一张覆盖半岛全境的巨网。

    宋玥儿深吸一口气，双眼再度燃起银白神光，这一次，她没再脱力，而是将全部神识化作一柄无形之刃，稳稳抵住地心深处那道蠢蠢欲动的秽气裂缝。

    小胖子静静立于阵心，右眼白轮疾转，左眼时间凝滞。他摊开手掌，掌心浮现出一枚青色种子——正是厚德界特产的“守心莲子”，此刻正微微搏动，如同一颗微小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四屏哥哥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借你一滴真君血。”

    四屏真君毫不犹豫，指尖一划，一滴赤金色血液悬浮半空，宛如熔化的太阳。

    小胖子将莲子按入血滴之中。

    刹那间，血光炸裂！

    青莲子疯狂膨胀，根须如龙须般扎入四屏真君心口烙印，枝干虬结向上，瞬间长成一棵参天巨树。树冠撑开，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浩然正气，树根则疯狂汲取着四屏洞府的本命真火，化作滚滚热浪，顺着地脉奔涌而下，直扑半岛地心！

    “镇！”

    小胖子舌绽春雷。

    整片黛珠板块剧烈震颤，半岛上空，乌云翻涌，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青色光柱强行撕开！光柱尽头，地心深处传来一声凄厉尖啸，随即被无数浩然正气绞杀、湮灭，化作漫天星屑，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雨，终于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酸雨，不是毒雨。

    是清澈甘甜的春雨，温柔地洒在干涸的田野，落在孩童皲裂的手背，渗入老农捧起的灰白泥土。

    四屏真君单膝跪地，心口烙印黯淡如灰，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。他抬起头，望着漫天青雨，忽然放声大笑，笑声里竟有几分解脱的畅快。

    “曲真尊，”他喘息着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，“这滴血……算我四屏，买你们一个承诺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承诺？”曲涧磊问。

    四屏真君抹去嘴角血迹，目光扫过小胖子，扫过寒黎，扫过筱游，最后落在宋玥儿苍白却坚毅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若有一日，”他一字一顿，声音穿透雨幕，“太元海真有哪个不开眼的，敢打厚德界的主意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染血的牙齿：

    “请记得，我四屏，还欠你们一个人情。”

    雨声渐密。

    曲涧磊沉默片刻，抬手，郑重抱拳。

    寒黎收起金焰，也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筱游指尖一弹，一朵崭新的青莲悄然绽放于四屏真君肩头。

    宋玥儿虚弱地笑了笑，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雨是泪。

    小胖子站在雨中，仰起脸，任由清凉的水珠打湿睫毛。他右眼白轮缓缓停止转动，左眼时间恢复如常，只是瞳孔深处，那一轮微小的白色光晕，似乎比之前……更亮了一分。

    远处，蜘蛛抱着那根巨大的拇指，正缩在雨帘边缘，一边啃食，一边含糊嘟囔：“啧……雨里有股浩然味儿，怪冲的……不过，挺香。”

    雨幕深处，一道极淡的青色身影负手而立，遥遥望来。他并未靠近，只是微微颔首，随即转身，身影融入滂沱大雨，再无痕迹。

    曲涧磊仰头，望向那道消散的青影，眉心罗盘悄然一颤。

    ——他知道，真正的麻烦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因为那道青影离去的方向，正是太元海最幽邃的漩涡中心。

    而漩涡深处，据说沉睡着……比“旧日之种”更古老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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