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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雷霆?”寒黎笑意渐冷,“前辈忘了,半岛玄尊……三年前已闭关冲击九阶,至今未出。”她指尖轻弹,一缕寒气凝成细针,倏然射向星图中锈蚀崖上空——针尖触及之处,空气无声扭曲,显露出一层几乎透明的、蛛网般的淡金色禁制。“瞧见没?万钧镇海阵,确实在。可玄尊闭关,阵眼无人主持,早已松动如朽木。悟生真尊选锈蚀崖,便是因它……恰好卡在阵眼裂隙之上。”
四屏灵脉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。他竟从未察觉,半岛最坚固的屏障,早已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鱼肉!
“那……那我们……”宋玥儿声音发颤,下意识攥紧罗敷的手腕。
“我们?”大姐姐悠悠起身,裙裾拂过湖面,漾开一圈圈银辉,“我们当然是……去半岛。”
“去?”四屏灵脉愕然抬头。
“不然呢?”她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停在曲涧磊脸上,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悟生真尊守着锈蚀崖,等的是前辈的‘歉意’。可晚辈倒觉得……他真正想见的,或许是那位能引动六阶生机、又通晓厚德山门秘术的‘新朋友’。”
曲涧磊心头微凛。果然,大姐姐的目光如钩,牢牢锁住他:“曲道友,厚德山门……可曾收录过‘锈蚀大道’的残篇?”
“不曾。”他答得干脆,却在心底飞速翻检记忆——厚德山门典籍浩如烟海,他确未见过锈蚀大道,但……凌云代执掌随身携带的紫檀匣中,曾有一卷焦黄竹简,封面蚀刻着模糊的锈迹纹路,他当时只当是古旧杂物,随手放回匣底。那竹简……莫非?
“哦?”大姐姐似笑非笑,“那可真巧。”她指尖轻点虚空,锈蚀崖星图轰然炸裂,化作无数碎芒,其中一粒径直飞向曲涧磊眉心!他本能欲避,却见那光点竟在触及皮肤前倏然消散,只余一缕极淡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凉意,钻入识海深处——
【锈蚀非寂灭,乃转化之始。凡金铁之属,经百炼而脆,历千蚀而柔。柔者,可塑万象;脆者,终成齑粉。】
曲涧磊呼吸一滞。这不是功法,是……道谕!
“曲道友。”大姐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温软如常,却字字如锤,“悟生真尊在锈蚀崖,等的不是道歉。他等的……是有人能听懂他吞下的那口金焰,究竟烧出了什么滋味。”
湖风骤起,卷起众人衣袂。四屏灵脉僵立原地,望着曲涧磊眉心那缕尚未散尽的锈色微光,忽然明白了——这场因果,从愚机秘藏开启那一刻,便已悄然转移。他苦苦维系的真君体面,不过是别人棋局里一枚待价而沽的棋子。而真正的棋手,正站在他面前,指尖还沾着六阶生机的温润,眼底却已映出锈蚀崖上,那即将沸腾的赤金潮汐。
“走吧。”韩韦真尊率先迈步,足下湖面瞬间凝成一条琉璃栈道,直通半岛方向,“悟生真尊既设局,我等赴约,总该……带点见面礼。”
寒黎挽起袖口,露出一截雪白小臂,臂弯处竟浮现出细密如鳞的冰晶纹路;筱游指尖捻起一片枯叶,叶脉间银光游走,顷刻化作一枚振翅欲飞的银蝶;罗敷解下剑鞘,鞘内并无剑锋,只有一道盘踞的、黯淡却桀骜的血色龙影……
四屏灵脉望着这一幕,喉头滚动,终是哑声道:“……什么礼?”
大姐姐没有回头,只将一枚青翠欲滴的柳枝抛向空中。柳枝迎风疯长,瞬间化作一株参天巨木,虬枝如爪,直刺锈蚀崖方向——树干之上,赫然浮现四个古拙大字:
**道友安好**
字迹未干,整株柳树轰然崩解,化作亿万点碧光,如流星雨般倾泻向半岛。每一点碧光坠落之处,锈蚀崖的赤金潮汐便剧烈翻涌一分,仿佛沉睡的巨兽,被这温柔又暴烈的问候,彻底惊醒。
四屏灵脉仰头望着那漫天碧雨,忽然想起方才曲涧磊收下六阶生机时,掌心一闪而逝的玉色光泽——那不是灵力波动,是……厚德山门镇山之宝“蕴玉碑”的气息!
他猛地转头,死死盯住曲涧磊背影:“你……究竟是谁?”
曲涧磊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,随风落入四屏耳中:
“晚辈姓曲,单名一个‘涧’字。至于‘磊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唇角微扬,“前辈不妨猜猜,是哪两块石头垒起来的?”
四屏灵脉如遭重锤,踉跄一步,险些栽入湖中。
——厚德山门,从来只有一块碑。
——而蕴玉碑,向来只供奉于……凌云峰顶。
他忽然记起,凌云代执掌赴太元海前,曾对他说过一句话:“四屏啊,太元海的风,刮得人骨头缝都疼。可若遇见一个叫‘曲涧’的年轻人……记得替我,问他一句:‘那年山洪冲垮的半座凌云桥,可修好了?’”
那时他只当是客套寒暄。
此刻湖风卷起他花白鬓发,吹得眼眶生疼。他望着曲涧磊踏碎琉璃栈道的背影,忽然想起愚机秘藏开启时,那缕被撕碎又重组的极道金焰——原来最锋利的刀,并非斩向敌人,而是劈开自己早已腐烂的旧壳。
“走。”他沙哑开口,声音里再无半分真君威仪,只剩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荡,“……去半岛。”
湖面涟漪扩散,映出众人远去的倒影。倒影深处,锈蚀崖的方向,赤金潮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高,浪尖之上,隐约浮现出一道瘦削如刀的身影,静静伫立,仿佛已等待千年。
而曲涧磊走在最前,袖中指尖微动,那枚自锈蚀崖汲取的赤金水滴,正悄然渗入他掌心玉色纹路,无声无息,却如熔岩汇入冰川——
道途初启,锈蚀为基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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