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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从半个月前开始，扬州、苏州、松江几地的盐价突然上涨。表面上看是盐商联合涨价，但实际上背后有一股力量在推动。”

    朱标沉声说道：“沈家？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朱瀚，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。...

    马蹄声已近在耳畔，朱瀚却未回头，只将手按在腰间匕首柄上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目光扫过仓房门前那几辆已装满粮袋的马车——车轮深陷泥中，车辕微微压弯，显是负重极沉；又掠过众人汗湿的脊背、紧绷的下颌、握刀发白的指节。他忽地抬手，向右一挥。

    “粗布衣，带人卸左车两袋粮，垫后轮！”

    粗布衣应声而动，五人俯身抬袋，沙土飞扬，两袋糙米稳稳塞入左后轮下。车轴轻震，车身微抬，轮痕立浅三分。

    “船夫，火油备好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三坛，全在第三辆车底板夹层里！”船夫抹了把脸，声音嘶哑却利落。

    朱瀚颔首，侧身对朱标低语：“太子，待会儿他们冲进来，你带四人从西角门走，直奔码头龙江水寨旧栈道——那里我留了两条快船，橹桨俱全，灯罩黑布已覆。你登船即发，不等我。”

    朱标瞳孔骤缩：“皇叔不走？”

    “我断后。”朱瀚语声平缓，仿佛只是说今日饭食咸淡，“他们要抓的是主谋，不是运粮的伙计。你若在，他们便知事泄；你若不在，他们只会当是流寇劫仓，追得急，查得乱，反漏破绽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院门外铜铃骤响——那是悬在门楣上的警铃，三长两短，急如鼓点！

    “来了！”船夫低吼。

    朱瀚猛然拔出匕首，反手一划，匕首尖端在仓房木柱上狠狠一刮，刺耳锐响撕裂夜色。他随即扬臂，匕首脱手而出，“夺”一声钉入院门上方横梁，刀柄嗡嗡震颤，寒光凛冽如星。

    这一声、一刀、一震，非为杀敌，而是号令。

    院墙东侧矮处，三块青砖无声滑落，露出黑洞洞的孔隙——那是朱瀚昨夜命人凿出的箭孔。三支弩箭倏然射出，不取人头，专钉马腿！最前一匹黑马惨嘶跪倒，马背上的家丁连人带甲翻滚摔出三丈远，身后队伍顿时一滞，人仰马翻。

    就是此刻！

    朱瀚足尖猛踹仓房门框，整扇厚木门轰然内倒，烟尘腾起。他纵身跃入仓房，落地时顺势抄起一根三尺长的榆木杠，双手一拧，杠头竟弹出半尺钢刺——原来早将铁枪头暗铆于杠中！他回身横扫，“哐啷”一声撞开撞来的第二扇门，门外两名持矛守卫被木杠扫中胸口，倒飞而出，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“走！”朱瀚厉喝。

    朱标不再犹豫，转身疾奔，四名亲卫紧随其后撞向西角门。门栓早被削薄，一脚踹开，木屑纷飞。五人身影瞬间没入巷口浓影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朱瀚反手抽出钉在横梁上的匕首，转身扑向第三辆马车。他单膝跪地，掀开车底暗板，掏出火油坛，拔塞、倾倒、甩臂——琥珀色油液泼洒在车轮辐条与干草堆上，腥气弥漫。他顺手从怀中摸出火折子，“啪”地一吹，火星迸溅，火苗“呼”一声腾起半尺高，却未引燃整车，只牢牢舔舐着油渍，在轮轴与草料间蜿蜒成一道灼热赤线。

    “烧车！烧东边那辆空车！”他吼道。

    船夫会意，抄起火把往东边空车草帘上一掷。烈焰腾空而起，火舌卷着黑烟直冲屋顶，映得半边院墙通红。浓烟滚滚，呛得刚冲进院门的十余名家丁剧烈咳嗽，举盾遮眼，阵型大乱。

    朱瀚却已退至仓房深处阴影里。他解下腰间皮囊，抖手一扬，数十粒黑豆大小的铁丸如雨洒落地面——那是他命镇江铁匠特制的“踏云子”，丸心灌铅，外裹松脂，踩之即滑，遇火则炸。他靴跟重重一碾，一颗铁丸“嗤”地冒起青烟，却未爆，只余一点幽蓝火苗，在火光映照下几不可察。

    院外马蹄再起，这一次更密、更沉，分明是大队人马包抄而来。朱瀚听得分明：左翼是轻骑绕后，右翼是重甲步卒持盾逼进，正门处已架起简易云梯——对方早有准备，连火攻都算计在内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，笑得极轻，极冷。

    “船夫！”他沉声唤。

    “在！”

    “火油坛，全砸向西南角柴堆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三坛火油尽数砸碎，松脂浸透枯柴，船夫掷出火把，轰然爆燃！烈焰如赤龙昂首，直扑西南角院墙。那墙年久失修，夯土夹着碎砖，经不得烈火炙烤，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，簌簌剥落。

    朱瀚却已转身，直奔仓房最里间——那里堆着三十多袋尚未拆封的粮袋，每袋皆以桐油浸过的厚麻布包裹，严丝合缝。他抽出匕首，刀尖精准刺入袋口麻线结扣，手腕一旋，线断袋松。他掀开袋口，里面并非糙米，而是层层叠叠的黄纸——纸上墨迹淋漓，全是伪造的“应天户部勘合印”，盖着朱砂大印，字字清晰：“准予镇江德兴分号调运军粮三千石，验讫。”

    他抓起一把黄纸，迎风一抖，纸页哗啦作响，如群鸟振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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