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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清楚了!”朱瀚扬声大喝,声震仓房,“德兴号假借军粮勘合,私贩官粮,囤积居奇!这印,可是你们沈掌柜亲手盖的?!”
院外,正指挥攻门的华服男子浑身一僵,脸色霎时铁青——那印鉴,确是他昨日亲督加盖,为防锦衣卫查验,还特地用了新制朱砂,鲜红欲滴!
“放箭!射死他!”男子嘶吼,声音已带破音。
箭雨如蝗,破空而至!
朱瀚却早有预料,他猛地将手中黄纸朝门口一扬,纸页纷飞如雪。箭矢尽数钉入纸页,竟无一支穿透!他趁机扑向墙角,一脚踹翻一只空陶瓮——瓮底早被凿穿,里面盛满石灰粉。白雾轰然炸开,弥漫整个仓房前庭,视线尽失。
混乱中,朱瀚已翻身上了仓房屋顶。他伏在青瓦脊上,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肩线。他取出火折子,再次点燃,凑近屋檐下垂挂的一根浸油麻绳——那是他白日悄然系好的引线。
火苗顺着麻绳疾窜,钻入瓦缝,消失不见。
三息之后,仓房屋顶中央,三处瓦片无声掀开,露出黝黑洞口。洞中,三枚拳头大小的铁疙瘩滚落下来,直坠院中——正是朱瀚命人连夜铸就的“雷公弹”,外壳生铁,内填硝磺木炭,引信藏于弹底铜管,遇热即燃。
“轰!轰!轰!”
三声沉闷巨响,并非惊天动地,却如地龙翻身!弹片裹挟着灼热气浪横扫八方,正欲攀墙的两名家丁被掀飞数丈,甲胄崩裂;云梯底部被掀翻,数名重甲步卒连人带梯砸向地面;最骇人的是西南角那面摇摇欲坠的院墙——被气浪正面冲击,轰隆一声,自中而断,塌出丈许宽的豁口!
烟尘未散,朱瀚已如离弦之箭掠下屋顶,足尖在塌墙断口处一点,身形腾空而起,竟直扑向院外那队刚列好阵型的重甲步卒!
他手中,赫然攥着最后一枚雷公弹。
“护住老爷!”步卒统领目眦欲裂,长枪疾刺。
朱瀚不闪不避,迎着枪尖扑来,在枪尖距胸膛仅三寸之际,他左手猛地挥出——不是格挡,而是将雷公弹狠狠砸向枪杆中部!
“铛!”
铁弹撞上精钢枪杆,火星四溅。弹底铜管被巨力挤压,引信骤燃!朱瀚借反弹之力拧腰旋身,如陀螺般贴着枪杆滑开,右手匕首反手一撩,枪尖应声而断!
“嗤——”
雷公弹在枪杆上燃烧,火苗蛇行而上。
步卒统领只觉掌心滚烫,低头一看,火苗已窜至手背!他骇然甩手,弹却如跗骨之蛆粘在枪杆上,火苗越燃越旺,直扑枪纂——那里,正捆着引燃整支长枪的火药捻!
“跑——!”他凄厉惨嚎。
晚了。
“轰!!!”
烈焰自枪纂炸开,火药引信引爆整支长枪内部填充的火药!枪杆如毒蛇暴怒,扭曲炸裂,灼热弹片与燃烧火药如暴雨泼洒,半数步卒当场倒地哀嚎,火光映亮他们脸上凝固的惊怖。
朱瀚却已借爆炸气浪倒翻而出,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,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面从地上捡起的圆盾——盾面上,赫然嵌着三枚染血的箭镞。
他看也不看盾牌,抬脚一踢,盾牌如飞轮般旋转着撞向院门!“哐当”巨响,门栓崩断,两扇大门洞开。
门外,月光如水,照见一袭玄色蟒袍的朱元璋,正负手立于百步之外。他身后,蓝玉按刀而立,目光如电,扫过满院狼藉、断墙残火、哀嚎伤兵,最终落在朱瀚身上。
朱瀚单膝触地,双手捧起那本账册与几页文书,高举过顶。
“陛下,德兴号镇江分号,私造军粮勘合十七道,囤粮一万三千二百袋,银钱往来涉及户部侍郎李庸、应天府丞周恪,账册在此,人证物证俱全。”
朱元璋缓步上前,月光映亮他眼中跳动的两簇幽火。他未接账册,只伸手,轻轻拂去朱瀚肩头一片被火燎焦的布灰。那指尖微凉,却重逾千钧。
“瀚儿,”他声音低沉,如古井无波,“你可知,方才那一战,若你迟退半步,便再无人能替朕,接过这柄江山刀?”
朱瀚垂首,声音沉稳如初:“臣弟知道。所以,臣弟未曾退。”
朱元璋久久凝视着他,忽然仰天一笑,笑声清越,震落枝头宿鸟。他终于伸手,接过账册,指尖抚过封皮上朱砂未干的“德兴”二字,目光转向远处镇江城轮廓,那里,秦淮河支流静静流淌,倒映着满天星斗。
“传旨,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铁交鸣,“即刻封锁镇江所有水陆要道!锦衣卫千户以上,全部进宫——朕,要亲自审这‘德兴’的账!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斩向西南断墙豁口外那座庄园方向:“告诉蓝玉,不必等明日了。”
“今夜子时,”朱元璋一字一顿,脚下青砖无声龟裂,“关门。”
月光下,他蟒袍袖角猎猎,如一面即将展开的黑色战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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