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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727章 提前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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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何艳丽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。

    很明显,方弘毅是有备而来的。

    人家赶着饭点来食堂,就是搞事儿的!

    所以对于方弘毅来说,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何艳丽给什么台阶下,对于一个存心打破现有规则的人来说,根本什么都不在乎。

    方弘毅本来打算下午发难,可被一通电话忽然打断了。

    电话是陈子书打来的,原定明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提前到今天下午3点。

    方弘毅脑子急速转动,自己刚刚在江河区区委食堂闹出动静,打算下午召开区委常委会,陈子书......

    方弘毅没打断他,只是把酒杯放下,抽出一张纸巾,轻轻擦了擦嘴角。包厢里灯光微黄,映在苍兴怀泛红的眼角上,像一层薄薄的釉,遮不住底下裂开的细纹。

    “你舅舅管你,是因为怕你摔。”方弘毅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子,稳稳坠进苍兴怀翻腾的酒意里,“我管你,是因为开元县不是你家后院,更不是你练手的试验田。”

    苍兴怀一愣,酒劲儿似乎被这句话刺破了一角,脸上的亢奋淡了些,可不服气还在:“那你说,我不试,谁来试?你方弘毅是天生就会干县里的活?你刚来开元县的时候,连各乡镇党委书记的名字都念不全!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方弘毅点头,坦荡得让苍兴怀猝不及防,“我确实不会。所以我花了一个月,蹲在三河镇的老砖窑里听老工人讲二十年前怎么烧出第一炉青砖;我跑遍八个村,和支书一起量田埂、查灌溉渠、算每亩地的毛收入;我让办公室把近三年所有信访件按时间、类别、处理结果做成表格,一页页翻,一条条标红——哪一类问题重复最多?哪个部门推诿最狠?哪一次答复最敷衍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,不带责备,却比任何训斥都锋利:“你记得自己批过的土地协议有多少份吗?你记得奥莱集团拿走的那块地,上面原本住着多少户人家?他们搬去了哪儿?安置费发了几成?有没有人因为补偿标准低,夜里蹲在县信访局门口啃冷馒头?”

    苍兴怀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

    他当然记得数字——那几份协议,是他亲自签的字,红章盖得端正漂亮;他也隐约听过搬迁户的抱怨,但当时只当是刁民闹事,转头就让分管副县长去“安抚”。至于冷馒头……他真没亲眼见过。

    方弘毅没等他答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喉结微动:“你知道为什么谢峰能把你当靶子使?不是因为你蠢,而是因为你太‘干净’。”

    “干净?”苍兴怀皱眉。

    “对,干净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”方弘毅苦笑,“你身上没有泥,所以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站哪儿、想往哪儿走。谢峰要借刀杀人,当然挑最亮的刀——你敢批地,我就说你受贿;你敢引资,我就说你通敌;你敢拍板,我就让你下不了台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真正扎根在开元县十年、二十年的老干部,他们手上早沾了泥,甚至有些泥还带着血——但正因如此,他们才没人敢轻易泼脏水。”

    苍兴怀沉默良久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,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。他忽然想起上周去东岭乡调研,一个白发老太太拉着他袖子,颤巍巍递来一只褪色的蓝布包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,全是写给县委、市政府的申诉材料,最早一封 dated 2015年。她没哭,只是说:“苍县长,我知道您忙,可这信,我寄了八回,回回都退回来了。邮戳都磨花了。”

    他当时怎么答的?哦,他说:“老人家,您放心,我们一定重视,回头让民政所上门了解情况。”

    结果呢?他回县城后,就把这事忘在了车座缝里,直到今天,才从记忆深处翻出来,带着灰尘和锈味。

    “我是不是……真的很差劲?”他声音哑了,不再是质问,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确认。

    方弘毅没回答,只伸手,把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清蒸鲈鱼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趁热吃,凉了腥。”

    这动作太突兀,反倒让苍兴怀眼眶一热。他低头夹了一筷子鱼肉,雪白细嫩,蘸了点酱油,送进嘴里,鲜得发苦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差劲。”方弘毅终于开口,语气平缓如溪流,“你是没摔过。”

    “摔过?”苍兴怀抬眼。

    “对,摔进泥里,摔断过骨头,摔得满嘴沙子还呛着血,才能真正分清什么是硬土、什么是浮土、什么是踩一脚就塌的虚土。”方弘毅望着他,眼神没有俯视,只有共情,“你舅舅护得太严,家里替你把所有坑都填平了,可官场不是柏油路,它是山道,是田埂,是暴雨过后随时会塌方的土坡。没人替你扛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苍兴怀喉头滚动,咽下最后一口鱼肉,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:“方弘毅,你这话要是早半年说,我肯定啐你一脸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没早说。”方弘毅也笑了,“因为你那时听不进去。人要自己撞了南墙,才知道墙是水泥浇的,不是纸糊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,仿佛被这几句闲话悄然凿开一道细缝,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厨房飘来的葱香和窗外初夏的夜气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包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服务员认得方弘毅,只探进半个身子:“方书记,苍县长,楼下……有人找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方弘毅问。

    “说是县信访局的老周,说有急事,必须见您二位。”

    方弘毅和苍兴怀对视一眼。老周——周德海,信访局干了二十八年的老科长,背微驼,说话慢,但经他手的案子,九成以上都能当场化解。他从不擅闯领导饭局,除非……真出了事。

    “让他上来。”方弘毅道。

    门开,周德海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,额头沁着汗,衬衫后背湿了一片。他目光扫过苍兴怀,明显一滞,随即垂下眼:“方书记,苍县长……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老周,坐。”方弘毅起身,亲自拉开一把椅子。

    周德海没坐,只把信封双手递过来:“刚收到的,从东岭乡邮局直接送来的挂号信,寄件人……是李秀兰。”

    苍兴怀猛地抬头:“李秀兰?那个……烧砖厂的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周德海声音低沉,“她儿子王铁柱,去年在奥莱集团工地摔断了腰椎,赔了八万,签了终身免责协议。可上个月复查,医生说脊髓神经永久损伤,下半身瘫痪,连尿都憋不住。她今天下午来局里,跪了半小时,求我们再帮她问问,能不能重审。”

    方弘毅接过信封,指尖触到纸面,竟微微发潮——是被手汗浸透的。

    他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A4纸,铅笔写的,字迹歪斜颤抖,却一笔一划极用力:

    > 方书记、苍县长:

    >

    > 我儿子王铁柱,二十九岁,以前一天能搬三百块砖,现在连裤子都提不起来。

    >

    > 奥莱给的钱,八万,不够一年尿不湿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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