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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刚亮，陈默就从江北省人民医院办了出院手续。

    医生本来还想让他再观察一天，毕竟药物刺激之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，嘴里的咬伤也不算轻，说话时仍旧带着一点沙哑。

    可陈默只问了一句：“现在有没有生命危险？”

    医生被他问得一愣，只能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出院。”陈默把外套穿上，“后面我按时复查。”

    蓝凌龙站在旁边，脸色很不好看。

    她一夜没怎么合眼，眼底还带着血丝，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：“哥，你就不能消停半天......

    蓝凌龙没回酒店，也没去江海集团周边那几家常驻的商务公寓。她直接打车去了城东老码头片区——那里是江南市最早建起的货运集散地，如今虽已衰落，但巷子深、人流杂、监控少，连外卖骑手都嫌绕路不愿进。她在一家挂着“修船配件”招牌的小店二楼租下了一间房，店主是个退伍水兵，不问来路，只收现金，钥匙一给，便再不搭话。

    房间里没有窗，只有一扇气窗对着隔壁楼的排水管，蓝凌龙把背包放下后，先检查了门锁、床底和空调出风口，又用随身携带的信号探测仪扫了一遍——没有窃听器，也没有定位模块。她松了口气，从包里取出一台改装过的旧款平板，屏幕亮起，上面密密麻麻排布着十几个窗口：一个是江海集团总部大楼的实时监控画面（来自某家物业外包公司的内部端口），一个是长航局官网后台日志的异常访问记录（赵铁军连夜协调网安支队调来的权限），还有一个正在自动抓取沈傲君名下三家公司近三个月的工商变更、税务申报和银行流水关键词——不是全量数据，而是筛选出“跨境”“顾问费”“咨询协议”“临时用工”等二十四个高危字段的聚合预警。

    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，调出一份刚生成的简报：沈傲君过去七十二小时内，共与六人有过接触。其中四人有明确职务关联——省交通厅运管处副处长周振邦、江北省港航集团法务总监陈砚、长航局前任办公室主任冯国栋（已退休两年）、以及……丁小雨的本科导师、现任江南大学航运经济研究所所长林守正。

    蓝凌龙盯着最后一行，眉头慢慢拧紧。

    林守正是个老学究，一辈子教书、写论文、带学生，连微信头像都是《郑和航海图》局部放大图。他跟沈傲君八竿子打不着，更不可能主动联系江海集团。唯一的交集，是三年前丁小雨毕业答辩时，林守正作为校外专家参与评审，而沈傲君恰好以校友身份出席了那场答辩会后的茶叙。

    蓝凌龙点开林守正的通话记录截图——昨夜十一点零七分，一个归属地为江北省的陌生号码拨通了他的手机，通话时长四分二十三秒。她立刻调出该号码的注册信息：实名认证为一名叫“李文娟”的退休教师，户籍在江北省松江县，但该号码近半年所有通话对象中，有七次接入点位于江南市江海集团地下停车场B3层。

    这不是巧合。

    她抄下号码，发给赵铁军：“查这个号背后的实际使用人，重点查是否与江海集团法务部或外聘律所有关联。”

    赵铁军回得极快：“已转技侦，两小时内出结果。”

    蓝凌龙没等回复，直接拨通了丁小雨的语音电话。那边接得很快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“喂？”

    “小雨，你导师林守正，最近有没有找过你？”蓝凌龙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丁小雨沉默了两秒，才说：“上周五下午，他约我在校门口咖啡馆见面。没说什么事，就问我毕业后在哪儿工作，还问了哥……问了陈默现在忙不忙。”

    “他提陈默，是关心，还是试探？”

    “试探。”丁小雨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我问他怎么知道陈默在长航局，他说是看新闻。可那篇报道发出来三天后他才约我，中间隔了整整一个周末。而且……他问完以后，掏出手机翻相册，给我看了张老照片——是他和陈默十年前在洋州港务局调研时的合影。照片上陈默穿的是便装，背景是装卸桥，根本不是公开活动，他怎么会存这种图？”

    蓝凌龙指尖一顿，心口像被什么硌了一下。

    十年前，陈默还在洋州港务局当科员，林守正是港务局特聘的航运政策顾问，两人确实合作过一个课题。但那张合影，蓝凌龙从未见过，陈默也从没提过。照片能被林守正珍藏十年，说明他对陈默的关注远超寻常师生之谊；而此刻突然翻出这张底牌来试探丁小雨，目的只有一个——确认陈默对丁小雨的真实态度，进而判断她是否已成为陈默身边最稳固的“非正式防线”。

    “小雨，”蓝凌龙压低声音，“你别慌。这事我来盯，你照常上课、实习，别让林守正看出异样。如果他再约你，提前告诉我时间地点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丁小雨顿了顿，忽然问，“蓝姐，沈傲君是不是已经动手了？”

    蓝凌龙没否认：“她想拆陈默的局，也想拆我们之间的线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她拆。”丁小雨的声音陡然硬朗起来，“她不知道，陈默当年在洋州，是林守正亲手把他从纪检组笔录室保出来的。那年陈默查港口腐败案，差点被反咬一口，是林守正连夜写了三份证词，证明陈默所有调查程序合法合规，并把原始台账复印件送到了省纪委信访室。”

    蓝凌龙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这件事陈默从未对外提起，连她都不知道。林守正表面温和寡言，骨子里却是个把原则刻进骨头里的人。他若真站在沈傲君那边，绝不会拿十年前的事当筹码——除非，他是在用这张底牌，逼沈傲君亮出真正的底牌。

    蓝凌龙迅速在备忘录里写下：“林守正不是沈傲君的人，是棋手，不是棋子。”

    她刚敲下句号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赵铁军发来新消息：“号码实际使用者为江海集团法务部外聘律师王砚秋，其执业证挂靠在江北省一家律所，但近三年全部代理案件均指向江海系企业。另：王砚秋与沈傲君存在亲属关系——其弟王砚舟，系江海集团海外事业部副总，分管新加坡、迪拜两个离岸账户。”

    蓝凌龙盯着“离岸账户”四个字，眼底寒光一闪。

    她立刻调出王砚秋的学历背景：华东政法大学硕士，师从林守正。博士阶段因论文争议未获学位，但林守正曾为其出具过学术能力推荐信。

    闭环了。

    沈傲君没直接碰林守正，而是通过王砚秋这条线，以“学术请教”为名，将林守正卷入局中。她要的不是林守正倒戈，而是让他成为一面镜子——照出陈默面对旧恩时的反应边界，照出丁小雨在情感与立场间的摇摆阈值，照出整个江南官场对“老派学者介入权力博弈”的容忍底线。

    这才是沈傲君最毒的一招：她不动刀，只点灯。灯一亮，所有暗处的影子都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蓝凌龙关掉平板，走到房间角落，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U盘，插进电脑。里面是一段未经剪辑的原始音频——今早九点十七分，李长锋在局党组会议室门口拦住江映雪时的对话。当时走廊空无一人，江映雪口袋里的录音笔恰好开着。

    音频里，李长锋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冰：“江主任，我知道你昨晚去过陈默办公室。你递的那份东西，我猜是过闸指标的手写批注原件扫描件。你胆子不小，敢动档案室的底账。”

    江映雪没说话，只有呼吸声微微加重。

    李长锋冷笑：“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原件还在档案室，我就拿你没办法？可你知道吗？去年档案数字化验收时，第三方公司留了备份密钥，就在我的保险柜里。你复印的每一页，系统都能查到调阅记录、打印次数、甚至IP地址。”

    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要么把原件放回原位，要么……你弟弟在江北港务局的提拔公示，下周就会因为‘配偶涉诉未申报’被叫停。”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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